| 兩會期間,有兩個關係到民族矛盾的重大事件值得關注。一個是西藏僧侶為紀念「西藏抗暴日」四十九周年發起的示威,成為近二十年來藏人最大規模的示威,不但蔓延到青海、甘肅等有藏人居住的省份,還在拉薩釀成了多人死傷暴力事件。二是中國政府宣佈三月七日挫敗了一起企圖在民航客機上製造空難的恐怖活動,一名來自新疆庫車的十九歲維吾爾族女子將汽油帶到飛機上,想要製造一起機毀人亡的恐怖事件,這讓人聯繫到車臣「黑寡婦」的冷酷無情。這兩起事件,給所謂努力構建的「和諧社會」,罩上一層深重的陰影,也凸顯出中國國內民族矛盾的日益不滿和擴大,內中所隱藏的危機,決不是官方一句「藏獨、疆獨分裂分子的圖謀」所能涵蓋的。嚴格說來,改革開放三十年來,民族矛盾非但不見緩解,反倒激化到今天的現狀,是與中共執行的張而不弛的民族政策有直接關係。
無法轉圜的強硬政策 及至所謂的改革開放新時期,胡耀邦執政期間,才認識到以德服人的重要性,中國的宗教政策得以改善。可惜好景不長,直到今天,還有人把西藏出現的亂局歸結於胡耀邦當年的懷柔政策,認為是他太多的軟弱與讓步才給藏獨有了喘息的機會。比如,八十年代,胡耀邦曾建議並著手組成班子,準備讓十世班禪擔任西藏自治區主席,可到了鄧小平那裡,一句話:「他去當主席,那是不是還要恢復政教合一的制度呢?」就把這件事情給否決了。 如此看來,那千載之下,把自己的女兒(名義上的)嫁給吐蕃王松贊干布換來的幾十年和平相處的唐太宗,不更是軟弱無能了嗎? 自「蘇東波」事件後,世界上不少弱小民族相繼獨立,包括不久前剛剛宣佈獨立的阿族國家科索沃。面對這股潮流,力主「穩定壓倒一切」的中共當局所執行的民族政策越發強硬,一點和解轉圜的空間都不給,認為一讓步就會麻煩無窮。像達賴喇嘛,其實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全世界公認的非暴力主義者,這樣一個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屢次向中共發出和解信號,說只要能回國,就當一介平民,不附加任何條件,不搞任何形式的藏獨。達賴的底線,甚至已經低於當年的十七條協定了,但是還是沒有得到中共的善意回應。中共現在是一條強硬路線走到底了,無論達賴做什麼姿態說甚麼話,都被千篇一律視為「分裂行為」,和解的大門被緊緊地關死。 誰強硬,誰升官 胡接班以後,強硬的民族政策可以說是變本加厲,更為升級,具體的表現就是公開把是不是支援過西藏作為考核幹部和決定升遷的標準。按照胡的說法,就是「不能讓這些人在政治上吃虧」。像現在在中國政壇走紅、步步高升的郭金龍、張慶黎、楊傳堂(因病提前結束西藏自治區書記的任期)等人,都是有過西藏工作「一手硬」的經歷。再如被稱為「新疆王」的王樂泉,雖然年齡到了,但該退不退,繼續留任,也是強硬路線的具體措施。曾看過王的一個電視講話,此人真可以用滿臉橫肉、殺機騰騰來形容,一口一個:「疆獨一露苗頭就打,狠狠地打,決不心慈手軟。」與當年的「新疆王」王震是一個腔調。按理說,六十年過去了,已經到了「以人為本」、「構建和諧社會」的今天,執政者為什麼就不能換一種思路想想,日子好過了,這「藏獨」與「疆獨」為啥還會露頭?癥結究竟在什麼地方?是不是還有別的更好的化解民族矛盾的方式?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在越強硬越能體現黨性和原則性、越能博得上峰賞識的這樣一個政治環境裡,中共的民族政策,從上到下,除去「狠狠地打」之外,已經別無他策了。既然沒有了政策上的彈性和伸縮性,一遇到如拉薩這樣在西方看來很常見的表達不同意願的抗議行動,迎面上來的就是暴力相向了。看看這次西藏政府發佈的公告,簡直就是北京市十九年前「六四」戒嚴時的翻版,一張口就是「有組織、有蓄謀、精心策劃和煽動的」,連「引而不發,躍如也」這樣的政治智慧,都不要了。 三大宗教獨尊佛教 為了投江總書記之所好,身為宗教局長的葉小文自然也就有所偏愛了,他經常在公開場合上大談什麼佛法禪理,弘揚佛法。有報道說他認為宗教也可以幫助建立和諧社會,建議中共利宗教來加強自身統治。不過,葉小文所說的宗教,是漢傳佛教,是自家土生土長的(其實也是舶來的,後經中國人改造)宗教,這樣的信眾不會鬧事;而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和藏傳佛教可就不好說了,都在他們的嚴密監控之中。 按理說,在人類面前,宗教應該是平等的才對。以三大宗教來說,他們都有自己的宗教基礎和基本教義。不過,在當下的中國,凡屬佛教的名勝古跡,都是當地政府出錢維修的,有的還被當成旅遊勝地的搖錢樹。少林寺據說就要上市了。可你到河北、河南農村看看,當地的天主教堂或是基督教堂,都是教友自己捐資修建的。現在,騙人錢財的假和尚滿大街都是,無人過問。可是基督徒的家庭教會,經常被當地公安騷擾。國內有個宗教出版社,出版的幾乎是清一色的佛教書籍,書店裡宣傳佛法的書籍比比皆是,多得快成垃圾了,而《可蘭經》、《聖經》,你是見不到也買不到的。內地可以隨意自費印刷佛經,而去年一個自費印刷《聖經》的人,卻被政府以非法營利判了刑。前幾年,連幫助許家屯叛逃美國的星雲法師,也取得了中共的諒解,又建立聯繫緊緊地抱在一起了。 壓而不服、一放就亂的怪圈 中共無論對人權、對民族自治權,都是拿「生存權」的標準來衡量的,讓你活著,就得聽我的,也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聽不得一點反對意見。如西藏,中央每年的投入都是幾十億。有人計算過,八九十年代每個藏民即便是啥事不幹,政府所補貼的平均款項,也比內地農民辛辛苦苦一年的所得還要多。儘管如此,人家還是不買賬,還要走上街頭,這是為什麼?因為人活著不僅僅是像豬狗一樣的「生存」而已,還要有精神和宗教層面的需求。正如筆者正在閱讀的、新出版的法國以馬內利修女自傳中所說的,哲學只能解釋世界,只有宗教才能撫慰心靈的憂傷。 藏傳佛教是平和的,凡是去過西藏的旅客,都不會忘記那見人就笑的藏人模樣,哪裡像內地毫無誠信的一些漢人,信奉「別人就是地獄」,人與人之間一個個跟防賊似的。曾聽到河北省的一個地方幹部說,地方上社會治安最好的地方,也是地下教會人數最多的地方,因為宗教能淨化心靈,抑制人類欲望的惡魔。 應該反思的是,當年中共把階級鬥爭的這根弦繃得緊緊的,傷害過無數好人。現在,中共民族政策的這根弦也是繃得緊緊的,動輒就以「敵對勢力」、「分裂勢力」為藉口,坦克槍炮跟進,「六四」的夢魘,繼續上演著。怕的是,這根弦一旦上的太緊,崩斷了,前蘇聯解體後民族積怨的總爆發,就是一個前車之鑒。這張而不弛的強硬民族政策,已經到了應該改弦更張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