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本來與政治無關,它是整個「地球村」居民通過體育競技增進友誼的盛會,對人種、膚色、民族、性別、宗教、信仰、職業,以及國家、地域,一概不分軒輊,一視同仁。其中也包括對舉辦城市所屬國家的社會政治制度,也不預設門檻。北京之所以獲得二○○八年奧運舉辦權,也有賴於這種精神,只要這個城市符合舉辦條件,雖然中國是一黨專政國家,也不妨事。但中國人權記錄太差,又沒有新聞自由,這與奧運精神不符,不過中國當局已經許諾改善,這是北京獲得主辦權的一個條件。當然,儘管「與政治無關」,實際上中共早就要把奧運辦成一個「大國崛起」的窗口,想通過舉辦這屆盛會,來改善自己的國際形象。因為一九八九年「六四」屠城以後,中共一度在國際上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經過將近二十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加入了WTO,在國民生產總值和外匯儲備上的排名,已經躍居世界前列。國內大部分居民的生活,已經擺脫了毛澤東時代的普遍貧窮。如果再辦好這次奧運,這個黨對中國的統治,將能增加一些合法性的分量。

  這種願望,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中共當權者一貫言而無信,說的雖然好聽,實際上依然故我。當運動員們來到北京的時候,看見這個城市經過「清理內部,打掃街道」之後,真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果然做到了「穩定壓倒一切」。但如果他們能深入地看看,便會發現:

  「奧運拆遷戶」被逼得無處存身,有人已經自殺;

  北京的「上訪村」已被夷平,訪民都已被如狼似虎的「截訪」便衣警察抓回原籍;

  異議人士和維權人士或被禁錮於家中,或被警察「陪同」到外地「旅遊」;

  「天安門」母親們正為「六四」遭殺害的兒子十九年不能昭雪而哭泣;

  與世無爭的「法輪功」善男信女,已被打入地下,在偌大的中國竟找不到一平方米的打坐練功之地,而堅持信仰者則正關在勞教所裡遭受殘酷折磨。

  如果奧運運動員們被這些煞風景的事實所干擾,他們心裡能平靜嗎?     

  當然,以中國公安和秘密警察的過硬功夫,保証各國運動員和貴賓除了「鶯歌燕舞」之外絕對看不到上述那些煞風景的現象,是完全有把握的。但是,下面兩幅更煞風景的畫面,卻是舉世皆知,無法保密的:

  一是對西藏人民的暴力鎮壓,一是在世界範圍內掀起的「愛國主義」狂潮。

  對拉薩人民和平抗議實行暴力鎮壓引發的藏民地區的動亂,以及繼之而來的大規模搜捕和迫害,中共雖然嚴密封鎖,但是紙包不住火。中共愈是拒絕外界採訪,便愈加「此地無銀三百?」,劣跡已經無可挽回了。

  至於在中國和外國上演的「愛國主義」鬧劇,那是中共編導出來公演專門給人看的。編導者自以為得計,其實真是愚不可及。這一下把他們苦心經營的「改善國際形象」的牌子整個砸了。

  中南海裡作出此種決策的長官和謀士們大概以為,掀起一場「愛國主義」狂潮,足以使被他們愚弄的「憤青」效法文革中的「紅衛兵」,「毛主席揮手我前進」,指向哪裡就打到哪裡。有種「愛國行動」做基礎,便可以使一黨專政固若金湯,用這種「愛國行動」在世界上耀武揚威,也足以使洋人心驚膽戰,體驗一下這個新「崛起」的「大國」風采。可惜中南海新當權的決策者們雖然有大學畢業以上的學歷,對歷史卻太無知了。他們不知道慈禧太后利用義和團玩弄「暴民政治」的後果是加速大清王朝的滅亡。這些決策者對現實同樣是愚蠢得可笑,如今世界已經發展到甚麼時代了,怎麼能容得如此不齒於人類文明的野蠻行徑?即使從現實利益考慮,難道在中國執政的你們,居然不知道現在中國對西方的依賴遠遠大於西方對中國的依賴嗎?你們煽起排外狂潮,是和誰過不去?到底是和外國人過不去,還是和自己過不去?

  多少有點常識的人也不會幹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

  如果你們想辦好奧運,那麼,編導這種「愛國主義」鬧劇已經嚴重破壞了即將開幕的奧運氣氛,使不少人望之卻步。事實上它的惡果已經遠遠超出奧運之外。你們不但自己在世界舞台上獻了醜,使被你們驅使上街表演的演員們丟了人,而且害得全世界的中國人都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來當政而蒙羞。雖然你們並不是中國人民選的,「中共」和「中國」並不是一回事,但現實是你們在治理著這個國家,以致CNN記者在批評中國政府時,順口說了個「中國」,引起中國人的反感。後來,CNN記者已為此道歉,並聲明批評的是中國政府,這個誤會也就解開了。其實所以造成這種誤會,正是因為你們總是魚目混珠,把「中共」和「中國」混為一談,把中國人當人質,抵擋國際輿論對你們的譴責。

  現在你們當中好像有人開始有些醒悟,也怕暴民政治燒到自己,所以悄悄降溫。但願你們能把這次「作法自斃」的蠢事作為一個契機,冷靜地反思一下,不只是為這次奧運會,而且想想國家的前途和自己的命運。是被這條極左的「暴民政治」路線牽著鼻子走到底呢?還是抬起頭來,看看世界大勢呢?是因循苟且,熬過這次危機,讓奧運平平安安過去,以便「全身而退」呢?還是明察時務,順應世界民主大潮,勇敢地開創一個新局面呢?


  一邊是念念有慈,一邊是句句帶刺;一邊是苦苦籲和,一邊是屢屢相拒。可是,霎然間,四月二十五日,一直緊閉的大門,在門內發出「對話大門始終是敞開的」謊言聲中真正敞開了──「準備在近日與達賴的私人代表進行接觸磋商」,有這一句話,比沒有這句話要好。但是,是否從此雨霽天晴,和解在望?

  關鍵在於開門納使的一方,是不是具有和解的真正誠意?

  中央政府對商談開出三個條件──要達賴方面做到「三停止」:一曰停止分裂祖國的活動;二曰停止策劃煽動暴力活動;三曰停止干擾、破壞北京奧運會的活動。比對達賴再三再四的公開聲明、呼籲,這「三停止」是無中生有,無風起浪。第一,達賴喇嘛不同意西藏獨立;第二,他反對暴力活動;第三,他支持北京奧運。可見那?加達賴喇嘛頭上的罪名,都是莫須有的,倒是中共對藏民和平示威使用了暴力進行鎮壓是千真萬確、掩飾不了的事實。因此,這三個條件的提出,只能使人懷疑中共是否真有和解誠意。如果堅持這「三停止」,只能導致磋商、談判的停止。

  再看看胡錦濤關於西藏問題的「矛盾論」。論曰:「我們和達賴集團的矛盾,不是民族問題,不是宗教問題,也不是人權問題,而是維護祖國統一和分裂祖國的問題」。這個說法符合實際嗎?不。上文有言,達賴喇嘛多次發聲,並不要求獨立,這個矛盾也是無中生有的。恰恰是三個被認為不是問題的問題──藏族人民被剝奪了人權、自由(包括民族自治)的結果產生和激化了社會矛盾。西藏人民一次次的示威,就是要爭取自由、爭取民族自治的權利。如果用矛盾這字眼表達,就是暴政和反暴政的矛盾。其實,全國每一塊土地,都存在著這個社會矛盾,四方怨氣,同出一源。一九五一年五月,中央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雙方代表簽署了「十七條協議」,其中規定:「西藏人民有實行民族區域自治的權利」、「對於西藏的現行政治制度,中央不予變更。」、「有關西藏的各項改革事宜,中央不加強迫。西藏地方政府應自動進行改革,人民提出改革要求時,得採取與西藏領導人員協商的方法解決之。」(協議第三、第四、第十一條)。可以說,「十七條」肯定了藏民享有內部的民族自治權、民族自決權。但是經過一九五九年的動亂(或曰「風波」),經過中共在西藏強行所謂「民主改革」和社會主義改造運動,「十七條」名存實廢。暴政帶來的一個個災難(包括文革),使藏民受盡苦楚。民憤的積累成了活火山,軍隊、警察、坦克都阻止不了一次次的爆發。胡錦濤「矛盾論」背乎實際情況,違反他提倡的「科學發展觀」和「以人為本論」。如果堅持悖論,堅持「三停止」的無理條件,就難怪有識之士對你們同意和達賴喇嘛方面商談是缺乏誠意的政治把戲,目的是為快要到來的北京奧運營造祥和氣氛,並企圖逃避國際輿論對你們踐踏人權、向藏族人民施暴行為的千手所指。

  面對歷史的、現實的公正判詞,面對國內的、國際的政治裁決,你們應該覺醒、應該反思了。「知過而改,非過也。」但願你們切實考慮把「十七條」視為解決西藏問題決策的基礎,通過和達賴喇嘛方面的對話、商談,走向化解西藏矛盾和危機的目標。

  對於堅持一黨專政,黨利益高於民族利益、人民利益的你們,給予西藏人民內部民族自決權(不等同獨立,不等同列寧、斯大林把一黨專政放在民族自決位置上的民族政策,也不等同香港以「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名義實行黨人治港的模式)這一步是難行的,但不走這一步,又有甚?路可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