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年三月四日上午,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在與會者中,應該有王廷江代表的身影。

王廷江,男,漢族,一九五一年十月出生,山東臨沂市人,初中學歷。現任臨沂市羅莊區羅莊鎮黨委副書記、沉泉莊黨委書記、華盛江泉集團董事長。一九八九年,他把價值四百二十萬元的白瓷廠和一百八十萬元的資金奉獻給村集體,進而把貧窮落後的沉泉莊村建設成為遠近聞名的富裕村。他自己也因此成為全國勞動模範和八屆、十屆、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

我與王廷江並不相識,之所以要談到他,是因為自己曾於二○○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深夜轉發過一篇網絡文章《八名女工因喝生日酒,受罰被凍死在冷庫裡》。當時正值南方雪災,我在轉發時特意把標題改寫為《與大雪無關,江泉集團凍死八名女工!》。

二○○八年三月四日下午兩點多鍾,北京市公安局的李智警官(警號○一九三六七),帶著山東省臨沂市公安局羅莊分局的兩名幹警找上門來給我做筆錄。山東方面職位較高的警官給我看了一眼工作證,我沒有記下他的名字。另一位負責做筆錄的年輕警察叫孫兆琪,警號是一一五○一三。筆錄過程中,山東警察告訴我,「江泉集團凍死八名女工」純屬「莫須有」的假新聞,早在二○○四年臨沂機場打人事件之後就開始傳播,沒有想到最近又出現在網絡之中。

在我的印象中,山東警察筆錄的重點,是要調查我與臨沂方面有沒有私人恩怨,或者說是與王廷江的怨家仇人有沒有什麼秘密聯繫。我告訴他們說:我只在意八名女工的生命,希望公安機關能夠澄清相關的事實。由於此前已經發生過機場打人的惡性事件,對於王廷江自然有一些先入為主的負面判斷,覺得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充當人大代表的。「江泉集團凍死八名女工」既然發生在全國人大代表身上,無論其是真是假,都應該在第一時間給全國人民一個公開的說法。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山東警察對於王廷江較為全面的評價:作為農民企業家,王廷江在榮譽面前曾經有過自我膨脹是可能的,機場打人事件也是真實的,他自己也就此事做過檢討。但是,通過這一事件,王廷江本人改變了許多,並且給臨沂人帶來了切實利益。

筆錄結束後,我上網查閱相關材料,也看到作為人大代表的王廷江值得尊敬的另一面:代表當地人的正當民意、維護當地人的正當權利。

SC4672是廣州過站臨沂前往青島的國內航班。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晚上,SC4672航班於二十一時五十五分在臨沂降落,王廷江起身下飛機,乘務員要求出示機票,王廷江拿出登機牌給乘務員,乘務員堅持要求出示機票,王廷江憤然道:「全國的飛機都沒這個破規定,他媽個×的。」接下來便發生了十多名肇事者衝過安檢門並且闖上飛機把空警打倒的惡性事件。

王廷江的言行雖然表現得有些粗魯,卻是基於這樣一個客觀事實:臨沂機場由當地政府每年拿出大約一百萬元的補貼,委託山東航空公司壟斷經營,結果卻是連年虧損,機票價格偏高成為限制當地經濟發展的一個瓶頸。由廣州經臨沂飛往青島的航班,到臨沂的機票要一千一百元,到青島的機票打折後只要七百元。兩年前,王廷江從廣州購買前往青島的機票,在飛機停靠臨沂時要求提前下機,因為遭到乘務人員拒絕而發生過肢體衝突。乘務人員之所以既要查登機牌又要查機票,就是擔心乘客為了節約三百多元錢而購買廣州至青島的機票在臨沂提前下機。

王廷江及其下屬採用暴力手段大鬧機場,顯然是違背法律的。這一違法事件卻偏偏以極端方式結束了山東航空公司對於臨沂機場的壟斷經營。經此一鬧,前往臨沂機場的航班增加了,機票的價格也隨之降了下來。撇開其中過於複雜的內幕操作不談,王廷江在大鬧機場之後依然能夠連任人大代表,其中的民意基礎是不容抹殺的。

從另一個角度來考量,一名全國人大代表不能夠通過正當渠道代表地方民意並且監督公共權力;針對這名全國人大代表的民意監督和法律裁決又不能夠公開透明,充分證明當下中國的人大代表制度形同虛設的不規範和不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