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人網上淫照風波已延綿了多天,作為一名不可一日無互聯網的文字工作者,嘗試評論這段新聞時總覺左右為難,格外沉重。多年來我們享受互聯網帶來的方便、廉宜、自由、平等,現在則需要面對互聯網帶來的倫理衝擊和道義困惑。互聯網已蒙羞,但衝擊它的並非甚麼新問題,而是老問題來一次累積爆發。

互聯網最可貴之處是大大增長了自由和平等:財團控制的主流媒體和一些獨裁政權,更難封殺小眾異見聲音;觀點不再是單向灌輸而是主客互動;民間學者和自由撰稿人,在家中研究或寫作,也像擁有完備的資料庫,大大縮減了與大機構的人力物力差距。

但是,互聯網的易於參與和虛擬特質,也使網絡世界變得草率低智(網上討論政治,往往是罵幾句「民鼠黨」、「共產狗」便當是贏了辯論),更會讓參與者幹了壞事也像無所謂。

過去哪有人收到淫照後,會掏腰包大批沖印,再站在街頭向不相識的人派發?但互聯網的操作方便和無遠弗屆,卻讓一些網民輕易地幹了過去只有變態傻佬才會幹的事。一切只需要複製貼上,按鍵送出。猥褻地偷窺別人私隱和向不相識者散播淫照,實在太輕鬆了,輕鬆得讓參與的色情電車男們竟有一種「高科技潮人」的感覺!而參與的網民人數太眾,令執法機關捕無可捕,更激起某些人潛藏的「法不犯眾,你能把我怎樣」的心態,令淫照散播者洋洋自得。

不錯,警方在風波中涉嫌選擇性執法、濫捕替罪羊、發表歧視窮人言論,以至妄言藏有相關照片即屬違法,都理應受到批評。但一些網民以「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便要贊成」的心態來「反權威」,歡呼「奇拿未死」,偏要大量散播淫照,卻墮入了愚昧的惡質民粹泥沼了。年前,驚天綁匪案主犯張子強令香港一眾富豪寢食難安,有多少認真的左翼人士會讚揚他是「大滅資本家威風」的人民英雄?內地偽冒歐美名牌牟利的商人,難道又是在力圖打破國際資本對我國民族工業的圍堵嗎?因此,這類「凡敵人反對我們就要贊成」式的惡質民粹,可以休矣!

畢竟,即使沒有法律制裁,有良知者還是懂得尊重別人私隱。正如長毛梁國雄說:「如果網民以為互傳並不犯法就沒有問題??如果要法律才能建立倫理關係,我們和禽獸就沒有分別的了。」

九七前,不少人擔憂回歸後香港報章的新聞自由會受到箝制。但一位頗具見識的寫作人表示,他擔心的倒是當前報章淫暴失實的狀況會持續惡化,到有一天需要捍衛新聞自由時,市民已覺得毋須為這種新聞自由而抗爭了。早前,香港互聯網協會主席莫乃光也呼籲網民自律,不要再傳閱淫照,否則將來有藉口讓人收窄網絡自由,便後悔莫及。新聞自由和網絡自由都非常寶貴,正在傳閱淫照的網民,你們能聽見呼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