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令不出中南海」的口號變相批判江系阻政,到設計大部制改革,可以說胡溫成功地實施了「削藩」與「清君側」的雙向策略。而在黨內一些開明人士看來:所謂的大部制與黨內民主幾無搭界,乃至於存在回歸集權的危險。民間獨立分析人士則認為:中共在努力佔據民主話語霸權的同時,對徹底的政治改革尚無信心,試圖以政府改革的方式替代政治改革。

一時間,議論紛紛。大部制的方案尚未公開,卻成了社會熱議話題。

黨紀保證:不許透露相關信息
在大部制設計過程中,有關參與調研、擬文的人員事先被領導告知:此次研議的參與人員無一例外地都是中共黨員,所有人均以簽訂責任狀的形式,用黨性保證不披露任何信息。中央黨校一位參研教授在與朋友茶敘時,無奈地拒絕了朋友的探風企圖,並說:「我說到這份兒上已經是有黨紀風險了。倒也好,我才體會到黨章上關於『嚴守黨的秘密』條文的真實性。」

大部制的研議過程高度保密固然有利穩定政府系統工作人員的情緒,但是嚴重地剝奪了民眾的知情權。所以,黨內資深開明人士說:免除農業稅使胡溫留譽於史,而大部制研議的機密化處理將使二人「留陋於史」。

到二月二十五日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召開時,《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草案)》已由政治局通過,但仍未獲准向社會公開相關信息。不過,也有「小道消息」流出,傳說部委數量將精減到十個左右的樣子。

穩定人心:鐵道部內部「闢謠」
鐵道部給公眾的形象很差,有人風趣地說「它就像一個把昂貴領帶顯擺在劣質毛衣外面的老趕」。如此形容倒也貼切,因為鐵道系統不但佔有驚人的龐大國資,而且效率驚人地低下,員工素質又驚人地惡劣。在另一端,鐵路系統內在的腐敗僅次於軍隊的「鐵打的江山」狀態,鐵路系統高級幹部的升竄十分迅速,以致於鐵路系統本身的中下級官員稱「部裡成熟一個腐敗分子,中央就提拔了一個優秀幹部。」

所謂優秀幹部是要加引號的。

鐵路系統幾乎是人人可得腐敗之惠,或者說腐敗的好處已經深入人心。比如列車內售貨機制,每年可產生一百個億的純利潤,這一百個億純利潤不用納一分錢的稅,統統「吃光分淨」,發到職工手裡。由於「線上職工」(指長途列車職員)隱型收入豐厚,比較好的線路與車次上的列車長職務的「買賣價格」達到六十萬元的水平。一位知情人士說:弄到一個京廣線上的列車長與在北京軍區爭到一個中校軍銜大體相當,即花六十萬塊錢的樣子。

倘使鐵道部與其他部合併,利益格局肯定大變,也會牽涉出大量的腐敗案例。溫家寶作為大部制改革領銜「主演」,不得不對鐵道部作出讓步,在國務院例會上破例宣佈「鐵道部不動」。此前,一份由鐵道部辦公廳送交中央辦公廳《動態清樣》內參的文章說:由於「謠傳」鐵道部與交通部合併(即大交通部),中層幹部人心慌慌,嚴重地影響了春運工作的效率,云云。

得到溫家寶的讓步後,鐵道部內部即時通報,稱:「鐵道部合併交通部的說法,純系謠傳。」

與鐵道部情況大體相當的還有「三監合一」的傳說。證監會、銀監會、保監會合併是大勢所趨,知情人士也早探到了消息,所以,業內精英分子紛紛尋找出路,有的甚至找好了外資銀行的職位。銀監會在二月尾竟然出現連續一周有關重要司處找不到人的情況,連信訪接待處都出現了「全面空崗」的現象。這些情況被匯報給即將出任副總理的王岐山,王岐山在徵得溫家寶的批准後,對金融系統放話,稱「金融格局基本不變」。

一些面臨重組的部級機構中有人開玩笑說:鐵路、金融拿不動,改革的對象就是「國務院的弱勢群體」。此說大有調侃之意,因為「部中之部」或曰為「超級大部」的國家發改委勢必面臨裁撤,而朱鎔基留下的經濟專才馬凱將會高就國務院秘書長一職。「老馬一走,散了鳥獸」的調侃,大體上說出了發改委將作鳥獸散的前景。

兩重天地:部長不慌司處慌
與馬凱的高就一樣,即便一些部撤併了,正副部長出路多多,但司長與處長兩級官員的地位卻有朝不保夕的憂危。一些面臨合併的部如農業部,也出現了如銀監會那樣「集體曠工」的現象。至於擬建的大環保能源部的司處兩級的各個職位也成了熱門尋租點,「為了平調弄到個副司長職務,有人把關係都托到政治局委員那裡去了!」某位想以環保研究成果博取環保部某個專業司副司長職務而不得的人士,對外公開表達了不滿。同時,這位人士又說:環保系統絕對不是淨土一塊,「被腐敗污染得很厲害」。他還說杭州的「環評受賄」窩案是有國家局背景的。

溫家寶熟諳中共官場「脹了裁,裁了脹」的惡性規律,所以一方面堅稱大部制改革是為以後各屆政府打「精兵簡政之基礎」,另一方面又專門委派幾位前景看好且有年齡優勢的司局級幹部到北大清華二校開班,給面臨分流或職位變化的司處兩級幹部講課。如國資委企業分配局局長熊志軍在清華大學開設的企業高管碩士班上講:國資委下屬很多企業在招人,部委的司處兩級幹部拿到結業資格後,去國企工作要比在部委裡的日子好過。他還說:進國企當高管不像外界傳說的那樣,要托關係,獲得管理資格才是最重要的。

熊志軍的話,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大部制改革中謀求職位時「關係」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等於替溫家寶向大家放話「去企業比呆在政府機關更好」。只是現在不講「下海」一詞了,「海」呢,也變小了,國企成了被分流官員的內陸湖。可以預見:大部制改革的一項重要成本將是國企系統更嚴重的腐敗,因為國家部委的巨大的灰色收入利益慣性不會一下子消失。

開明派不想背黑鍋
大部制暨政府體制改革是否可以完全替代政治改革?是否可成為真正政治改革的先導?是中共權力高層沒法迴避的問題。黨內開明派人士刻意發揮胡錦濤的「解放思想」,甚至把這一點放大為「科學發展觀」的全部。對比政府改革替代政治改革的可能,「解放思想」已經替代了「科學發展觀」,在當下中國實在是一件趣事兒!
此有趣現象背後的深刻原因是:(一)開明派力求爭主動,因應未來的選舉政治,期望中共效法台灣的國民黨,學會「輪流坐莊」;(二)「民主只是個時間問題」已經形成開明派各支系的共識,具體時間表有待清晰。就目前來看,地方實力派主張「建黨百年論」即到二○二一年啟動全民直選程序;北京的智庫力量則稍為保守,主張「建國百年論」即到二○四九年(或稍前為二○四○年)實現全民直選。

就目前的國際國內政治因素看,有兩個重大示範將影響中共開明派決心:其一為俄羅斯「禪讓政治」的效果,即普京之後的梅德韋傑夫能否有效治國,此項將影響中共對「黨內民主」的本質考量;其二,台灣地區的總統選舉,是否會出現國民黨「重新上莊」結果,此項參照關係到中共未來政治利益的「維權」可能。

有消息人士稱,不少省級黨校的研究部門都接到省委書記的「專項指派」,或要求拿出俄國選舉分析專門文案,或要求對台灣選舉作出預測性分析專題報告,或是要求將二者合併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