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在一月立委選舉大敗後,總統參選人謝長廷在接手民進黨主席職務時,以「一無所有」來形容自己的處境。那是沒有錢去競選,連士氣也受到極大的打擊;但是民進黨執政的包袱卻壓在身上,經過在野黨透過媒體與廣告的渲染,幾乎成了「貪腐」與「無能」的代名詞。然而台灣的經濟還在成長,貪腐官員沒有一個像過去國民黨貪官那樣可以事先接到風聲而逃到國外逍遙法外,民進黨貪腐官員的金額也只是國民黨貪官的零頭而已。但是,既然有污點,民進黨也得承擔責任,這是沒奈何的事情。然而民進黨執政八年,台灣的主體價值,也就是台灣意識與民主意識的跨越增長,又豈是烏雲可以遮蔽的?

被肯定的台灣主體價值
正如在傳媒光譜上被認為傾向泛藍,視台灣總統陳水扁為「爛總統」的香港壹傳媒主席黎智英在與台灣著名財經專家及媒體人謝金河對談時所說的:「台灣被阿扁執政八年,民主機制完全不受影響,也沒有把民主搞壞,可見這套機制多麼堅固,這也是阿扁執政帶來的意外貢獻。」(謝金河的回應是:「因為他沒有做大規模的掏空。」)黎智英還說:「國民黨到現在還叫中國國民黨,中國干你甚麼事?這個黨怎麼會有前途?」

民進黨如何扭轉頹勢,是一切愛護民主台灣前途的人士所關注的大事。

一月十八日,在立委選舉政黨票投給第三勢力的台灣具國際知名度的閃靈樂團主唱Freddy,鑒於台灣主體價值的危機而宣佈加入謝長廷團隊出任青年部執行長;謝長廷比喻為:「一隻燕子來不表示春天來了,但帶來春天快來的訊息。」我與Freddy認識,一向欽佩他不為利益左右和對台灣主體價值的認同與堅持。正好幾天後在一個新書發佈會上見到他,他對我說,他們會以特別的方式來做這工作。

果然,春節前夕,在媒體上看到有一批年輕人從除夕開始在台灣最南端的鵝鑾鼻燈塔下守夜,舉行「逆風前進,最(足)愛台灣」的活動,從那裡沿著西海岸步行到台北,全長五百一十公里。之所以強調「逆風」,除了形勢對台灣本土派的民進黨非常不利外,還因為謝長廷的從政經歷是善於逆中求勝。再放開格局看,在中國、美國,甚至國際社會的強大壓力下,台灣民眾自決訴求的「勁草」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逆風考驗。而「足愛」則是用腳來表達對台灣這塊土地的熱愛,也是用腳投票的一種。

發起這個活動的還有青輔會主委鄭麗君、民進黨青年部主任周永鴻、謝營網路執行長楊蕙如、屏東縣副縣長鍾佳濱等。鄭麗君為了做好這件事情,還堅持辭去行政院青輔會主委職務。

逆風中年輕人接受磨煉
我非常喜歡與台灣年輕人的接觸,雖然他們被稱為「草莓族」,也就是外表亮麗,但是內裡比較軟弱,抗壓力低。然而我感覺他們單純、善良、熱情、溫和,與他們接觸可以忘記自己的年齡,可以不與時代脫節,可以看到台灣與世界未來的希望。其中的台灣智庫就是主要由年輕人組成,骨幹是一九九○年興起的野百合學運世代,鄭麗君這位法國巴黎第十大學哲學博士候選人,原來就是台灣智庫的辦公室主任。過年期間我參加智庫所舉辦的感恩晚會,沒有見到幾位熟悉的朋友,因為他們正在逆風前進的路上,晚會上播出了他們的若干鏡頭。

鄭麗君、楊蕙如等,都是香港人眼裡的「嬌嬌女」。他們的舉動,讓我想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這句話。北方入侵的惡劣天氣,增加他們行腳之苦,老天爺似在增加對他們的磨煉。他們的「苦行」,是為台灣這塊土地苦行,為這塊土地上的人民苦行。因為他們擔心國民黨獨大到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尤其是放棄了當年反共的信念而去「聯共制台」,台灣的前途將陷入可能被共產黨吞併的險境。因為這批年輕人的帶動,一些本土社團的成員沿著東海岸另辟行腳,用各種方式走到台北。

看到這些年輕人的獻身精神,不少中年和老年人去給他們打氣、加油,或陪他們走一段行程。我自己也是如此。在忙完二月二十三與二十四兩天由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主辦的「大國霸權or小國人權」國際研討會裡所做的一個報告《一九四九年以後中國對新疆的統治》後,逆風隊伍已經逼近台北市,所以趕在「進城」的前一天,到台北縣的樹林迎接從桃園進入大台北地區的隊伍,見到了許多年輕朋友,甚至還有來自拉丁美洲、加拿大等地的台僑,他們受到感動而有不同路程的參與。我和太太與他們一起走到板橋,不幸在回程時於追風廣場等候公車時因為太大風而感冒,看來年紀大了,逆風不敵追風,真的要由年輕人來後浪推前浪了。

台灣年輕人要掌握自己命運
第二天下午,西線的逆風行腳隊伍開入台北市,我們在家裡聽到外面的口號聲與鞭炮聲,放下手裡工作就下樓到路口歡迎他們,再一起步行,這天隊伍很長,因為有許多台北市民主動加入。我走了一段回家,做完一些事,又搭公車趕到長安東路的長昌總部台灣維新館,再與他們一起步行到中山足球場。嘩,中山北路上已經形成浩浩蕩蕩的隊伍,還有路邊出來與我們「擊掌」(這是這次苦行隊伍與歡迎人群見面的特殊動作)的支持者們,可以感覺到沉潛在底下的人氣被逆風掀起來了。根據主辦單位的統計,到中山足球場參與活動的達到十萬人。

一位名叫許嘉恬的行腳團成員寫出她的感受:「或許有許多人被行腳團感動,我們謝謝你們的感動,但,走過十七個縣市、走過中壢事件、橋頭事件、美麗島事件,走過白色恐怖的政治犯畫家陳武鎮,走過拆解吳鳳神話的巴燕達魯,走過桃園火車站前領導工人運動的曾茂興,走過《寫台灣人、敘台灣事》的文學家吳晟,走過用音樂實踐台灣民族主義的郭芝苑,走過高喊『台灣是我的母親』的烏腳病之父王金河,走過西拉雅族長老萬正雄先生竹敲空心樹幹的樂聲,走過苗栗油桐花海中組織義勇軍抵抗日人的吳湯興,走過九○年代野百合學運的自由廣場。身為逆著風行腳團員的我,才要彎腰謙卑感謝,因為前輩用血汗生命澆灌民主花朵,如今我們才得享受自由的風。」可以說,行腳團自己也因為這個過程對台灣的土地、歷史、文化有更深刻的認識,提昇了他們的台灣主體價值。

這個大會上,行腳團東西兩路的負責人鄭麗君與台灣教授協會會長蔡丁貴先後講話,還有應邀的一些貴賓,包括基層農民和原住民,Freddy也上台演唱,民進黨正副總統候選人謝長廷與蘇貞昌更是講話的主角。

三月十六日,也就是投票前一個星期,民進黨將發起「民主台灣,一○○行動」,號召百萬台灣人民集結在各地圍成台灣圖形,以逆時鐘方向,反戴帽子同步走五公里,東、西兩線將串連成一千公里,訴求「民主護台灣、加入聯合國、反對一中市場」。當然選舉輸贏還有其他許多因素,但是不論如何,這次逆風行顯示台灣年輕人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其間所打造出來的「苦行世代」,將像野百合世代那樣,成為台灣民主運動史冊上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