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並沒有嚴重自然災害的一九五八──一九六二年，我們活活地餓死了？」

　　「全中國究竟有多少中國農民，走過人民公社這座通向共產主義天堂的金橋，進入了地獄？是一千萬、二千萬、三千萬人還是……？」

　　「在一九五九──一九六一年我們倒斃在國家糧庫旁邊，我們沒有拿糧庫一粒糧食，即使是我們種出來，又送公糧給政府。但是，新社會的縣長、省長、大官們，怎麼不敢像舊王朝的清官開倉賑災？為什麼我們就罪該萬死、千萬死呢？」

　　「在三年大饑荒期間，我們吃過野菜、野鼠、蛇、青蛙……甚至吃死人，最後，我們也死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死之前，還在唱『社會主義好！就是好！就是好！』『人民公社是向陽花，就是好！人民公社好！就是天堂！』為什麼我們在這麼好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天堂裡，被小鬼奪了命、當了餓死鬼，見了閻王？」

　　「究竟是什麼原因，是誰的責任，讓中國的農民死了幾千萬人？」

　　「我們農民活活餓死了，連餓帶病死了，這是正常死亡還是非正常死亡？我們是不是烈士？算不算因公犧牲？有沒有人承擔『過失殺人』的責任？為什麼沒有一個紀念碑？為什麼清明節沒有一個官員想到祭奠我們？二○○八年清明節是第一個官定長假，大小新老官員會歡樂旅游休假。但是，你們不要忘記，幾千萬亡魂並未安息，他們死不瞑目。你們繼承了壟斷一切權利的債權，但是你們也繼承了無形的沉重的債務。歷史、人民記得清這筆債務。」

　　「六十年來不斷的政治運動，口號是崇高的、手段是嚴酷的、後果是悲慘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化使幾千萬人（一說三千八百萬人）失去了生命。五十年後，所有的人，去世的和在世的各級領導良心都是平靜的、也都是無罪的。沒有一個人真誠地、真正發自內心地向這千萬無辜亡魂道歉、懺悔，更沒有一個人像西德總理那樣向猶太人死難者紀念碑下跪，何況也沒有任何紀念碑。我們這些亡魂，怎麼能安息？」

　　期盼中國的《歷史記憶法》

　　西班牙參議院最近討論、通過了《歷史記憶法》的法律。在一九三六──一九三九年西班牙內戰中，幾十萬人被獨裁者佛朗哥軍隊殺害。在一九七八年佛朗哥去世後，為了和解、民主，各黨派達成《緘默協議》，即《遺忘協議》。不清算、不平反、不賠償。但是，七十年後，二○○七年十月三十一日，西班牙眾議院通過了《歷史記憶法》法案，待參議院通過後可生效。西班牙以法律形式，要留住歷史記憶，要揭開歷史的傷疤，要清除佛朗哥的遺毒。《歷史記憶法》是為了糾正歷史的錯誤，幫助人們和後代了解事實真相，惟有如此，那些恐怖的歷史才不會重複。才能幫助西班牙人民向前看，向前進，更自信地走向民主的未來。

　　從西班牙的《遺忘協議》到《歷史記憶法》，經歷了整整三十年，西班牙人民和領導是充滿智慧、耐心和決心的。中國大躍進、人民公社化噩夢中的死難者、受難者及其後代，同樣也是聰明的、有韌性精神、勇敢而頑強的，有耐心等待的。相信幾十年後，中國也可能頒佈具有中國特色的《歷史記憶法》法案，讓人民公社的幾千萬非正常死亡的社員安息，讓更多的冤魂的亡靈安息！不幸的死難者，不會永遠死不瞑目！歷史的記憶是最頑強的，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抹去的。希望有一天在中國，能讓歷史的記憶成為《歷史記憶法》的法律吧！

二○○八年四月日
寫於北京清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