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十分精密的戰術摧毀藏傳佛教

　　一九五九年開始，北京向西藏地區大規模推行「民主化」、合作化、公社化、文革等社會變革，打破了原有社會秩序的循環性，卻未能樹立新秩序的穩定性，新的社會制度不能有效地代替原有制度，甚至無力保證維持原有制度的社會效用。合作化沒有得到超越農奴制生產水平的確鑿證據，更不用說把農牧民束縛於土地上成為新式農奴的人民公社化了。至於文革的大恐怖、大顛倒，成為超越常規的大動亂、大浩劫，將藏族逼入絕境。新制度代替舊制度時並不能顯示其進步性，強而制之是不得人心的，這就是產生「西藏問題」的根由。

　　一九五九年開始，北京大規模摧殘藏族千百年來的人文傳承系統，以藏傳佛教為突出特點的藏文化慘遭毀棄。拆廟宇，焚經籍，迫還俗，斷信教。到文革時，竟至香火難續，經聲若無。為徹底摧毀藏傳佛教，運用了十分精密的戰術：以政治上高職位、經濟上高享受為誘餌，哄騙少數高僧充當高層權勢代言人；以若干甜頭為誘導，拉攏少許高僧為高層權勢捧場；以種種藉口為幌子，鎮壓積極傳播佛法的高僧；以製造轉世靈童為手段，培養依附於己的藏族精神領袖。對藏傳佛教載體的如此精神殺戮、文化肆虐，是罕見的野蠻與暴烈。作為一種歷史悠久的文化，作為一種整體民族的信仰，藏傳佛教的進化有自己的緩慢發展過程，絕不應被如此斷然扼殺，這也是產生「西藏問題」的根由。

　　胡最怕達賴追求西藏自治的攻勢

　　所以，「西藏問題」解?的前提，應該是，首先是，北京對此有所自察、自省。否則，難求化解途徑。

　　中央政權向來以大一統的居高臨下觀點和暴力鎮壓手段來對待十分強烈的民族要求。自毛至鄧，無不如此。此次「西藏問題」爆發，胡錦濤自恃在對付社會騷動方面有固定的操作模式可循，自信在藏族中有培植起來的支?力量予以效勞。他認為一九五九年以來中央對西藏的巨額經濟支持（佔西藏財政支出百分之九十五）使目前的西藏失去離心力，還覺得中國大陸的國際關係總體上保持平穩狀態。這種自我滿足使他對此次藏胞的不滿、抗爭持堅?鎮壓態度。

　　他最害怕的是達賴喇嘛追求西藏高度自治的攻勢。非暴力的和平的自治主張蠃得國際政界廣泛贊譽，以諾貝爾和平獎的獲得為標誌，達賴佔有政治道義的制高點。尤其使胡錦濤害怕的是，達賴一旦回國，哪怕不再執掌西藏政權，在胡的視野中也是足以威脅其統治的巨型炸彈，他害怕達賴與藏胞接觸。因此，胡錦濤不敢呼應西藏高度自治要求，只能採取抹黑手段，誣指達賴不放棄西藏獨立要求，堅持分裂。這種自我恐懼使他把達賴拒之於對話大門之外，以維持其對西藏的控制。

　　「拖」，是北京對付達賴的優先選擇，「以拖帶詐」是北京的整體策略。在這種策略指導下，北京把精力集中於宣揚此次事件的打砸搶燒問題，一時官方輿論刀光劍影，藏人示威全成了暴徒。對此，不應忽視唐達獻所寫的《刺刀直指拉薩：一九八九年西藏拉薩事件紀實》，該文揭露一九八九年武警部隊鎮壓藏民騷動時的部署：「特務分隊緊急抽調三百人扮成市民和僧侶在五日上午打入八角街和拉薩其他鬧事地點，配合公安廳、市公安局的便衣完成造勢的任務。燒燬大昭寺東北方向的經塔。砸搶鬧市區的糧店，引發市民哄搶糧食，並對藏甘貿易公司進行煽動性攻擊，鼓勵民眾哄搶商店物資。除指定地點外，不得對其他設施進行攻擊。在完成以上任務後，所有行動人員全部撤至雪城旅館，並清點人數。此項任務屬於絕密，任何執行人員均不得將此任務外漏，違者嚴懲。」既然一九八九年能?這樣「造勢」，難道二○○八年不能如法炮製？這是一個有待保密檔案公開才能破解的疑團。不過，有一點是無疑的：在製造假案以產生轟動效應方面，北京是有其歷史傳統的。退一步講，的確有暴民打砸搶燒，屬於非法暴力行為。當局所以刻意突出此類事件，是為了轉移公眾視力，掩蓋此次藏族僧俗全面性地起來抗爭以討還一九五九年北京野蠻鎮壓所欠血債的性質。北京對輿論的這種拙劣操控，對於能?鳥瞰此次運動全貌的人來說，實乃欲蓋彌彰。

　　胡耀邦對「西藏問題」的變通方案

　　思維的陳舊性是當前化解「西藏問題」的主要障礙。北京集中攻擊「達賴不放棄西藏獨立要求，堅持分裂」。這其實是個偽命題，其目的是堅持拒絕與達賴對話，以維持現有對立格局。北京認為，包括「西藏問題」在內，任何緊張環節的鬆動，其輻射效應是這個古老政黨難以承受的。這就是思維的頑固性、死硬性。結果必然是「西藏問題」形成的矛盾越積越深，越益失去化解條件。不過，也要看到，在一定條件下，高層也會產生對「西藏問題」不那麼頑固、不那麼死硬、希圖有所變通者。比如胡耀邦一九八○年視察西藏，提出「西藏要有自主權」的原則，在西藏政權組成上安排班禪任自治區委員會主席；再如，主持中央統戰部的丁關根提出讓達賴回國，專職領導整個藏區宗教活動。這都是思維鬆動、開始變通的表現。如果藏族抗爭壓力進一步加強，如果藏族爭取民族權益的方略進一步多元，如果達賴有進一步妥協表現，如果達賴對轉世靈童問題有妥善安排，以此撼動北京高層的整體陳舊思維，新的胡耀邦對「西藏問題」的變通方案就可能產生。「西藏問題」的出路可能就在這裡。

二○○八年四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