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異鄉仍保持藏人特質

　　平時走在街上，所見的藏人，與一般亞裔並無區別：他們不穿藏袍，而穿西裝、夾克、Ｔ恤衫、西裝褲、牛仔褲，多數人能講流利英語。但只要與他們接觸，就可以強烈感受到，他們從身軀到靈魂，都百分之百保持著藏人的特質：善良而強悍，謙卑而自尊，寬容而執著，粗獷而溫雅，不論男人女人、老人青年，不論第一代流亡者還是流亡者的第二代、第三代，渾身都散發著廣袤、蒼涼青藏高原世世代代鑄就的藏人基因。

　　外人識別藏人與一般亞裔的不同，往往在一些藏人集會的場合。近十年間，達賴喇嘛至少三次到舊金山舉行法會，那時，突然間出現很多很多藏人，穿著節日盛裝藏袍，扶老?幼，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一個可容納萬人的會場，去領受達賴的陽光和雨露。那時，人們可以看到，只有藏人才會表現出的對達賴的無限崇拜和熱愛，以及他們對藏傳佛教的虔誠。達賴到舊金山，從不談政治，只教導藏人寬恕、容忍、和善、自省。如果你曾聽過達賴宣講佛法，然後有人告訴你，達賴是西藏暴亂，打、砸、搶、燒、殺的策劃者，你做出的反應只能是：對你說這些話的人，是卑劣無恥的謊言製造者。

　　抗議示威展現的認真與堅韌精神

　　想要識別藏人與一般亞裔的不同，還有去藏人遊行示威的場合。世界上主要國家都在舊金山設有領事館，唯有中國領事館前，一年到頭隨時有人集會示威。藏人和法輪功、中國民運人士、台獨人士、緬甸民主人士、關注達爾富爾人道災難人士、動物保護組織、環保組織，等等，都是常到中領館前的示威者。藏人面對中國領事館，有訴不盡的冤屈和憤怒。藏人的示威遊行，也展現出鮮明民族個性。通常人們集會遊行示威，僅僅一個多鐘頭，表達完訴求就結束，而藏人則是一行動便一整天：他們一早就集合，沿著伯克利市大學街或者電報街遊行，中午到舊金山市政府前廣場再集合，接著遊行到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晚上到舊金山市中心的聯合廣場舉行燭光晚會，直到深夜。所有示威遊行者中，只有藏人是如此認真與堅韌。

　　藏人集會示威，除了手舉雪山獅子旗和標語牌外，還要高舉達賴喇嘛的畫像，近年來又增加一位兒童的畫像，那就是經達賴指認的班禪喇嘛轉世靈童葛頓確吉尼瑪。這位十世班禪，從一九九五年六歲被指認，就被中國政府宗教局綁架，送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生死不明，如果他活著，今年應該十八歲了。中國政府宗教局，綁架了葛頓確吉尼瑪，又指定了另一名兒童堅贊諾布，為傀儡十世班禪，如今也十八歲了。達賴和班禪都是藏人的活菩薩，如同耶穌對於基督徒，默罕默德對於穆斯林。共產黨把藏人心中的神，一個擋在西藏之外不准返鄉，一個野蠻綁架消失無?，怎不令藏人蒙受奇?大辱，積下深仇大恨！

　　如果某次集會，申請了喊口號的許可，藏民們喊起來，也不同凡響。領頭的人可以不間斷的帶領大家喊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不知疲累。藏人的高原基因，使他們的嗓音，高亢而又略帶沙啞，站在大街上如同站在空曠高原上嘶喊，那味道與才旦卓瑪演唱《在北京的金山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痛感離佛祖越來越遠了

　　我在中國領事館前現場，多次見到這些憤怒的流亡藏人。我曾與一位名叫秧真的少婦交談。秧真抱著一歲大的孩子來示威。說是流亡藏人的第二代。一九五九年三月，藏人反共抗暴起義失敗，父母跟隨達賴喇嘛流亡印度達蘭薩拉，幾年後生下她。她長大，西藏流亡政府送她到美國留學，父母仍留在達蘭薩拉。她說她從來沒有回過西藏，但永遠不會忘記西藏是她的家鄉，她的家鄉正在遭受共產黨和漢民族的侵略和蹂躪。她每次到中領館前示威，都抱著孩子來。她說孩子長大了，也要抱著自己的孩子來示威，世世代代不會忘記。秧真懷裡的孩子，是我在中國領事館前見到的年紀最小的示威者，是流亡藏人的第三代。

　　我還曾與舊金山西藏文化研究會的一位成員交談，他名叫次仁旺堆。他說藏人不喜歡美國的生活。他的家鄉離拉薩幾百里，家鄉的藏人過去不聽收音機、不看電視，只頌佛經，吃的是牛肉、糌粑、酥油茶，覺得離佛祖很近，生活快樂幸福。而今，藏人知道，人還可以吃山珍海味，打開電視、電腦，人間的事情盡在眼前，?感到離佛祖越來越遠了，生活乏味而且痛苦。

　　與流亡藏人有過接觸，就知道藏人為什麼憤怒。次仁旺堆還告訴我：西藏高原上，藏人的精神家園正在消失。僅一場民主改革加上文化大革命，就把西藏二千七百一十一座寺廟，幾乎盡數摧毀，只剩下八十多座。如今的拉薩，漢人人數已超過藏人；漢人每年仍然以五萬人的速度移民西藏，使得藏人在自己的家鄉成為少數民族。從一九九四年到二○○四年，中共政權對西藏的投資有七百二十二億元，○七年又修通了青藏鐵路，其結果是，拉薩、日喀則變成了與中國內地完全一樣的城市。共產黨把一筆筆資金，連同夜總會、酒吧、時裝秀、妓女、愛滋病一起，輸進西藏。共產黨?迫藏人講漢語學漢文，?迫信佛的藏人與無神論的中國共產黨中央保持一致，?迫藏人和僧侶批判和褻瀆達賴喇嘛。對不滿和反抗者，說關就關，說殺就殺。共產黨甚至讓寺院實行商業化，千里迢迢伏地磕頭前去拉薩大昭寺拜佛的藏人，竟然因為買不起門票，不得其門而入。

　　人們都理解藏人的憤怒

　　誰也無法用常用的語言敘說共產黨在西藏的罪惡。雪域佛國的西藏已然消亡，西藏成了共產黨的西藏。西藏獨特的宗教和文化，承載著整個藏民族，但經共產黨的摧殘，已快將滅絕，藏民族離消亡的日子也不遠了。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西藏現代化了，一些藏民富裕了，時尚了，而西藏?沉淪了，藏人?痛苦了、憤怒了。

　　自三月十四日以來，舊金山流亡藏人的憤怒，表現得尤為熾烈。三月十日，是西藏抗暴起義四十九周年紀念日，藏人和往年一樣集會遊行。三月十四日，中國政府出動坦克車、衝鋒槍，血腥鎮壓拉薩街頭和平示威的藏人和僧侶，被激怒的藏人於是再次集會抗議。一直對北京舉辦奧運會保持沉默的藏人，這次發出了不要奧運火炬登上聖潔的珠穆朗瑪峰、不要以藏羚羊作為奧運吉祥物福娃的吼聲。因為北京奧運火炬，是胡錦濤那沾滿藏人鮮血的手點燃；可哥西里的藏羚羊，幾乎被漢人偷獵殺光。三月二十一日清晨，中國領事館大門遭人丟擲燃燒物，相信是憤怒的流亡藏人中，一些怒不可遏的青年藏人所為。

　　沒有人贊同丟擲燃燒物這樣的過激行為，但人們都理解藏人的憤怒。西藏，本是當今這個人慾橫流的地球上，僅剩下的一片最接近天國的潔淨土地。眼看著這片淨土，被中國共產黨的血腥和污穢，任意蹂躪和毀滅，憤怒的，何止藏人！全世界凡有同情心正義感良知未泯的人們，都在向北京大聲表達自己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