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粹主義由來已久。先前,俄國民粹派曾顯赫一時,且與馬克思學說有相近之處。馬克思曾考慮過俄國等東方亞細亞社會的特殊性,有可能在資本主義尚未展開之際,以亞細亞社會的特殊性而開闢出某種非資本主義的發展道路。俄國民粹派反對沙皇專制,但他們反對資本主義與馬克思學派不同,不是基於社會經濟趨勢,而是寄希望於東方社會的特殊性,企圖「到人民中去」發現阻止資本主義發展的力量。馬克思學說理論家普列漢諾夫曾與民粹派展開過論戰。
社會主義與民粹主義相得益彰 不過,「社會主義」實踐在落後國家發展起來,卻與民粹主義相得益彰,其典型特徵就是迷信「人民群眾中蘊藏著極大的社會主義積極性」。馬克思展開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之際,資本主義還處在上昇之中,因而,他和恩格斯否定了「不斷革命」,認為新社會須經過「新條件的漫長發展過程」才能孕育成熟。相應地,考茨基曾認為,工人中不可能自發地產生社會主義思想,這種思想只能通過知識分子灌輸給工人。列寧、斯大林也都在其著作裡論述過這種觀念。然而,「不斷革命」死灰復燃,鼓吹「人民群眾的自發的社會主義意識」也就愈益成為時尚,成為新的民粹主義觀念的一大精神支柱。 有意思的是,「社會主義」實踐在全球範圍內普遍地遭到失敗,而這種實踐儘管實際上以具有濃厚民粹主義色彩的「農業社會主義」為理論基礎,表面上卻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結果,全球化的進程表明資本主義正在進入其後期發展,馬克思學說預期的「新條件」逐漸地變得更為清晰。但是它在東方社會,看上去被實踐證明是失敗了,似乎是已經過時了,而民粹主義卻毫髮未損,它借助於資本主義發展之際自然成長的民族主義,反而更具魅力。 推動民族主義走向極端 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在承認資本主義發展必然性的「新民主主義」在一九五○年代中後期被中斷之後,再次試圖回到「新民主主義」的一種嘗試。不過,在「社會主義」觀念的沉重壓力下,它艱難地走到確認市場經濟為發展方向這一步,卻迴避市場經濟自發地趨向於資本主義的普遍規律。這樣,權力控制與壟斷扭曲了市場經濟,社會基本矛盾在實際進程中尖銳化,社會不公迅速地普遍化且表面化,而社會輿論批評的矛頭,是對著市場化,民粹主義則在新的現實中再次得勢。 改革開放的市場化趨向,不僅表現為默許資本主義的自發發展,尤其表現為對外國資本的開放。面對這種狀?,民粹主義迅速蔓延開來。它一手揮舞「社會主義」大旗,嚴詞批判市場經濟的自發資本主義傾向,反對國有資產流失,反對社會不公、兩極分化,一手推動民族主義走向極端,敵視外國資本,痛斥「賣國」與「分裂」,博取民眾的支持。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社會主義」實踐的基本矛盾以新的形式展開,國有體制的支配性更具複雜性,人們對改革的反思實際上已經觸及到官權與民權的尖銳對立,而民粹主義彌漫,卻使得人們的視線模糊起來。 傳統民粹主義失去批判鋒芒 近來的西藏事件和東航事件,表面看來風馬牛不相及,但它們卻實際顯現出一個鮮明的共性:言論及示威、罷工的權利在現實中遭到沉重的壓制,迫使人們鋌而走險。「罷工」的飛行員侵害了乘客的權利與利益,藏人在示威中失控而使用暴力,自然受到輿論譴責,然而,為權力開脫的議論立即就出現了──「站在要求自治或獨立的部分藏人立場上,自然認同騷亂,反對政府的?制性介入;站在維護統一的中國人立場上,自然反對騷亂,支持政府?力介入。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難理解」。這樣的議論者,可以振振有詞地談論「特殊利益集團以權力為重心」,一旦面對具體事變,就輕飄飄地將藏人的自治要求與騷亂,進而與恐怖主義?行聯繫起來,無視漢藏各族民眾之公民權利普遍遭受壓制的日常現實,更無視「自治區」地方黨政「特殊利益集團」秉承權力意志踐踏藏人權利的日常現實,乃當今民粹主義一大特色。 值得注意的是,傳統的民粹主義以俄國為重鎮,而針對著東方專制社會,它與無政府主義關係十分密切,眼前的民粹主義新變種,則基於國家權力成為「社會主義」靠山的現實,卻表現出屈從於權力淫威的傾向。在改革開放中暴露的社會矛盾問題上,它求助於政府集權與干預,仿效權力而板起一張敵視所謂「西方民主」的面孔。在西藏等民族問題,以及台灣問題方面,它也同樣跟在權力後面亦步亦趨,無批判地接受中共政權對「達賴集團」或「中華民國」的打壓。看來,「社會主義」的存在,已經在改變著民粹主義的觀念,使其蛻化,失去了傳統民粹主義的批判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