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媒一邊倒地報道了藏人打砸搶燒的犯罪消息，並將矛頭直指達賴喇嘛，稱達賴集團挑起事端圖謀不軌。在三月十四日打砸搶燒的大量報道中，位於拉薩北京中路的「以純服裝專賣店」五位少女店員被害案特別引人關注。官方控制的媒體對這五名少女之死作了廣泛報道，以突出騷亂中發生的暴力行為，而且五位被害少女都只有二十來歲，其中還包括一位藏族女孩，使人憤慨。但正是這位藏族女孩的同時遇害，使筆者開始追蹤慘案的有關報道，發現此案有很多疑點難以解釋。

　　三個消息來源比對之發現

　　從大陸傳媒的報道中，給人們的印象是在三月十四日那一天，藏人四處追打漢人（外電報道還有回民被搶被打），而不少有正義感的藏人則挺身而出保護漢人。顯見藏人在那場「打砸搶燒」暴動中的主要目標是漢人而非藏人。那麼，為何在以純服裝店遇害的五位店員中，居然有一位藏族姑娘？

　　在大量的報道中，真正的消息來源只有三個，其它的報道都是轉載複製。第一個報道此案的是西藏商報記者饒春艷，報道標題是《五位花季少女命喪暴徒之手》。正是在這篇報道中，饒春艷詳細描述了慘案經過，主要根據慘案倖存者卓瑪的回憶。此外，新快報在一篇有關境內外記者團拉薩採訪活動的報道中，記載了該店老闆唐清宴就慘案答記者問的文字。再有就是公安部發言人就此案兇嫌其美拉宗等人被捕歸案的說明，也有案發情形的描述。

　　經過比對上述三個不同來源對案件的描述（慘案倖存者、店老闆及兇嫌），筆者認為五位少女同時被害有蹊蹺。

　　【疑點一】案發前店內究竟有多少店員？饒春艷在報道中引述倖存者卓瑪（店長）的回憶說：「十四日下午二時多，見到情況不妙，店老闆要求包括店長在內的十四名店員立即關門。大約半小時過去了，形勢還是沒有好轉，大街上開始有人砸店。當時是店長的卓瑪告訴被困的十三名女孩：『能走的趕緊走。』隨後，八名店員被親友接走，只剩下了六名店員，她們就是卓瑪、次仁卓嘎、楊東梅、陳佳、何欣欣和劉燕。」

　　根據新快報三月二十八日的報道：「上午十時許，一輛商務車領著三輛中巴車駛抵北京中路，中外記者紛紛走下車，在當地有關部門人員的組織下，在『三?一四』事件中被暴徒縱火焚燒的以純專賣店的負責人唐清宴很快出現在現場，立即遭遇『長槍短炮』的圍堵。」「唐清宴說，三月十四日下午二時許，暴徒們開始在街上打砸搶燒，當時他打電話給店裡的六名女員工，讓她們趕緊關門逃走。店員們依言跑出店外，卻被街上的情景嚇呆了，暴徒們到處追砍追打著路人，還不時放火燒汽車。幾個女孩子於是又跑回店裡躲了起來。」

　　文中所說的唐清宴，從其它各種報道中看，就是店老闆。但中新社發了一張廖攀拍攝的照片說明卻是「三月二十二日，拉薩以純服裝店店主石海寧在自己的店鋪廢墟前設供桌悼念遇害員工。」拉薩的這家以純專賣店是總部在東莞的以純服裝集團的加盟店，所以可能有幾個合夥人，也就是說可能有不止一個老闆。

　　根據唐清宴的回憶，他打電話給店內的員工時，當時有六名員工。但按卓瑪的回憶，當老闆打來電話要她們關門時，卻有十四名員工。兩位當事人的說法相差如此之大，顯然並非當時實情。

　　【疑點二】卓瑪、次仁卓嘎為何不走？卓瑪與次仁卓嘎都是藏人，又是年輕女孩，她們既不是軍警或政府人員，也不是漢人，按理說她們離開店鋪後，即使走在大街上，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在店鋪被火燒前是沒有理由不離開的，而在被燒後，更是絕對沒有理由不離開的。為了解釋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西藏商報記者饒春艷在文章中寫到「留下，只能活活被燒死，衝出去，又可能被暴徒活活砍死」，如果這就是次仁卓嘎堅持不離開而被害的理由，如果換了是讀者處在當時的境地，你會採取什麼行動？按正常人的思維方式，逃離才是唯一選擇。次仁卓嘎不逃而被害，予理不通。

　　【疑點三】店員為何不逃？這與疑點二是有關係的，唯一的區別是五位店員中四位是漢人，在起火之前她們害怕離開店面到街上走動可能有危險還言之成理，但到了起火之後，為何不逃而坐以待斃？如果還是「留下，只能活活被燒死，衝出去，又可能被暴徒活活砍死」這樣的理由，那就太站不住腳了。

　　是不是因為那時已經無法逃出去呢？也不是。根據西藏商報的報道：「剛到一樓的卓瑪被眼前一幕驚呆了：一樓已經是火光衝天……暴徒們撤走前，灑上汽油焚燒了店子。『快逃命啊，他們放火啦！』卓瑪已經被嚇傻了，用盡力氣吼出了這句話。而此時，捲閘門已經被暴徒重新拉下，只留下很小的空隙。留下，只能活活被燒死，衝出去，又可能被暴徒活活砍死。六個女孩在極度矛盾中掙扎了幾秒鐘。卓瑪已經完全崩潰了，告訴五個女孩跟著她一起衝出去，也許還有一條生路。卓瑪鑽出了捲閘門，低著頭沒命的狂奔，隨著逃命的人群躲進了娘熱南路二所大院。這時，她才發現五個女孩並沒有跟著她跑過來。『當時我以為她們逃出來了，只是在路上跑散了。』」

　　在此生死關頭，卓瑪可以從捲閘門下逃生，其他人為何不能？實在令人費解。而她從捲閘門下逃生後，居然沒有回頭看一看其他人有無跟著出來，更是不可思議。難道當時就那麼爭分奪秒到不能回頭看一看的地步，這是不合人之常情的。一般來說，在此情況下，先逃出來的人，總會幫一下或等一等後面的人。只有一種情況會使得先逃出來的人不顧一切的只顧自己逃命。這種情況就是有暴徒守在門外，拿著刀槍準備將出來的人見一個殺一個。當時是這種情況嗎？不是。

　　三月二十四日，公安部新聞發言人單慧敏在新聞發佈會通報三名犯罪嫌疑人被抓獲時是這樣說的：「三月十四日，拉薩市發生了打砸搶燒嚴重暴力犯罪事件。當日十四時三十分許，其美拉宗等三名犯罪嫌疑人來到位於拉薩市北京中路以純服裝專賣店。當時該店的捲閘門已被其他犯罪分子砸開，店內的大部分財物已經被搶走。其美拉宗等三名犯罪嫌疑人用打火機先後三次點燃了被拋棄在店內的牛仔褲，並將商店內未被搶走的其他衣物、衣架等易燃物投入火中，導致在很短時間內形成巨大火勢。犯罪嫌疑人見火勢已經形成，隨即離開了現場。」

　　根據單慧敏的介紹，當其美拉宗等三名犯罪嫌疑人（注意這三人也是二十多歲的女孩）來到以純服裝專賣店時，該店已經被其他暴徒搶劫過，她們是後來才到的，放火後就離開了。在此看不到有人守在門外，要將裡面的人出來一個殺一個的場景。而按西藏商報的報道，暴徒們在撤走前，灑上汽油焚燒了店子，這個說法，顯然與公安部發言人對案情的描述是不符的，這是又一個疑點。

　　【疑點四】放下的捲閘門何在？根據西藏商報的報道，暴徒放火後，又將捲閘門重新拉下，只留下很小的空隙。但按公安部發言人的說法，捲閘門是被犯罪分子砸開的。從照片來看，劫後的服裝店用一塊大布代替捲閘門遮擋店面，是沒有門的，被砸開的門，如何能夠重新放下？所以，卓瑪從捲閘門下逃生的說法就很可疑了。

　　【疑點五】五位女孩是被燒死的還是被燻死的？這是諸多疑問中的關鍵。此一疑問是在看了電視播放該店被毀畫面及報載照片後引起的。從照片與電視畫面上看，這爿服裝店有兩個大門，上下兩層，被毀最嚴重的部份是底層及外?一角，樓上的地板尚好，四壁有一些煙燻火燒的痕跡，但並不嚴重。樓上的板壁有一個大洞可以清楚看到街景，二樓臨街的一面窗戶依然完好。

　　根據西藏商報的報道：「十四日晚上六時左右，大火基本被撲滅時已經整整燒了兩個多小時。沒能逃出去的五個女孩全都死在了二樓倉庫內床沿邊，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些臉上還帶著血跡，她們的手互相緊扣，掰都掰不開。」而根據店老闆唐清宴的說法：「火滅了後，我走進店裡看到了她們五個女孩的屍體，全部都面目全非，認不出來。一個女孩緊緊抓著旁邊一個人的腿，其餘四個人緊緊抓著拳頭，身上的皮肉都脫了，真是太慘了。」

　　唐清宴以直接目擊證人的身份對境內外記者描述了當時的現場情況，他說的「面目全非」、「皮肉都脫了」，顯然是指五個女孩被燒死的慘狀。但他沒有說五位女孩死在店內何處。西藏商報則明確說五位女孩死在二樓。從這兩個報道看，如果五位女孩真的被燒死在二樓，筆者就有大大的疑問。前面說過，二樓地板尚好，被燒並不嚴重。而火是從一樓燒起的，如果二樓沒有被嚴重燒毀的話，五個活人又是如何被燒死的？也許是看到這個破綻，西藏商報在以後又改稱五位少女是被燻死的。但這樣一來，直接目擊證人唐清宴說的「面目全非」、「皮肉都脫了」這些形容被燒死慘狀的話，又如何解釋？況且二樓有窗又有大的牆壁破洞，五個活人如何被燻死？所以，服裝店五位女孩究竟是如何死的，當地政府應再加調查。

　　【疑點六】被害者之一陳佳的父親，為何第二天才去專賣店？為何不在當天去接女兒回家？為何到三月十九日還沒有看到女兒遺體？陳佳在那麼緊張關頭，為何不打電話卻發短信？這些疑問，對瞭解案情十分重要。

　　在西藏商報的報道中，有關陳佳父親的描寫是這樣的：「三月十四日下午，收到短信的陳軍萬分焦急，馬上回撥女兒的電話，但是電話已經無法接通。在出租房裡的陳軍也沒有等到女兒回來。『佳佳平時十分的乖巧，夜不歸宿是很不正常的。』陳軍懷疑女兒遇到了不測。一夜煎熬讓陳佳的母親一病不起。第二天，再也無法等待的陳軍衝到了以純專賣店的門口，旁邊的商戶告訴他：『聽說頭一天這裡被燒死了五個人。』陳軍一打聽，五個人中就有陳佳，頓時他腦袋一片空白，當場休克了過去。『沒想到，這條短信竟是永別，真沒想到啊！』至今，陳軍都沒有看到陳佳的遺體，他說即使有機會和陳佳的遺體告別，也不忍心看，怕自己受不了。」（按：西藏商報的報道是三月十九日寫的）

　　陳軍既然收到女兒發來的短信，打回電又打不通女兒的手機，在當時這種危急的氣氛下，作為父母的正常行為反應，一定是會去店裡看看的，但他卻沒去，坐等在家，到了第二天才去，非常不合常理。奇怪的是，陳佳在那麼危急的時候，不打電話卻發短信，而在發了短信後到被燻死遇害的那段時間內，就再也沒有打電話或發短信給她父母，這使人實在想不明白。最奇怪的是，陳軍到三月十九日都沒有看到女兒的遺體，陳佳的遺體哪裡去了？難道被藏了起來？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做？根據大陸傳媒的報道，在三月十四日暴亂中，有十幾人遇害。既然遇害者一共是十多人，而以純服裝店就有五位遇害人，顯然他們的遺體很容易找到，但陳軍在五天後還沒有見到遺體，而且也不急著找，更使人不得不產生懷疑。

　　【疑點七】何時開始放火？根據公安部新聞發言人單慧敏的說法，其美拉宗等三人是在十四時三十分左右來到服裝店的，其後就放火。但據唐清宴說下午三點多打電話給店員問情況時還沒有放火。根據西藏商報記者的報道：陳佳的父親陳軍接到女兒手機短信時是三時四十二分，那時專賣店還未被縱火。

　　本來，什麼時候放火不是關鍵，關鍵的是誰放的火，造成的後果又如何？但在這個案子中，因為有太多的疑點，所以放火的時間也是應該弄清楚的。公安部負責偵破案件，現在宣佈抓到了嫌疑人，但對案件放火時間與其他相關人士的說法差了一個半小時，這個疑點也是需要解釋的。筆者懷疑，被抓的三位少女犯罪嫌疑人，可能是張冠李戴了？

　　張冠李戴的嫌犯或另有隱情

　　筆者只是從有限的報道中，看出以純服裝店慘案有太多的疑點，如果能在當地採訪的話，相信一定會有更多的發現。這個案子不僅牽涉到五位花季少女的生命，同時也牽涉到另外三位花季藏族少女的生命。她們現在是被當作殺人嫌犯被關押的，如被定罪，恐怕難逃一死。如果上述疑點不能解答的話，這個案子，可能另有隱情。

　　對於北京政府來說，如欲昭信世人，應要求西藏地方政府全面公開拉薩騷亂真相，而非片面披露對己有利對騷亂者不利的資料。筆者相信，北京中央政府對拉薩事件的瞭解，是基於西藏地方政府的匯報。雖然西藏地方政府是根據中央指令行事的，但中央政府的決策，則是在西藏地方政府對事件的描繪基礎上作出的。這使筆者想起六四事件時，北京市政府與教育部誇大學生和平示威靜坐的騷亂性質，促使鄧小平作出鎮壓決定的往事。

　　溫家寶在人大記者會上承諾讓境外傳媒去西藏瞭解實地情況，果然說到做到，顯示北京中央政府在這方面有所進步，但溫家寶此舉無疑要冒很大風險。他的內心一定是相信了地方政府的匯報，所以不怕境外記者前去採訪，相信記者經過實地瞭解情況，會得出與他一樣的看法。但拉薩事件的實際情況，絕對不是如地方政府匯報的那樣，西藏地方政府是心知肚明的，他們一定覺得境內外記者的到訪是中央政府給他們添了麻煩，必定在各個地方大做手腳。所以，要讓拉薩事件真相大白，看來並不容易，還需要各方努力，也可能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