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世醒言 | ||
![]() |
推敲皇甫平的幾處用詞 |
|
連新聞實業界帶新聞教育界,為我所敬重的前輩很少。無論是主流大報總編輯一級的,還是大學新聞系知名教授一級的,這些前輩中新聞自由的信徒沒幾個,新聞自由的遺棄者或叛徒倒舉目皆是。在近幾十年中國自由、民主的進步歷程中,你聽說過幾個大報總編輯或知名新聞學教授的名字?幾乎沒有。周瑞金先生是個難得的例外,他不僅做過《人民日報》副總編輯,又是中國社科院新聞所的教授,而且在中國新聞改革路途中留下多處閃光的足跡,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業界前輩。網上的介紹資料說,周瑞金是因執著中國新聞改革三次「惹禍」,以敢為天下先的勇氣和超凡膽略鐵筆諍言,引爆一顆顆地雷,創造了許多個第一云云。 語言恐怖,包含恐怖主義成分 儘管如此,今天我仍然本著「責備賢者」的精神,推敲周瑞金先生近期力作《不畏浮雲遮望眼》中的幾處用詞。這篇署名皇甫平的周氏長文,談論的是有關聖火傳遞和西藏問題的話題。作為體制內的理論家,總體上說此文持論相當開放,難能可貴。但是一些用詞細節,仍然值得推敲。首先,文章題目本身就有些「自美」。這裡顯然省略了主體,而根據作者的身份和語境,這省去的主體應是中國共產黨或中國政府。我們知道,「浮雲」在這句詩裡是一種藐視之詞,那麼請問:中國共產黨或中國政府配藐視誰?它比那些遮它眼的「浮雲」高明在哪兒?「不畏浮雲遮望眼」的下句是「只緣身在最高層」,請問:中國共產黨或中國政府真的是在最高層嗎?不。它在最底層。別說浮雲了,就是地上一泡雞屎都能遮住它的眼睛,也就是說,它的所謂望眼也就望一泡雞屎那麼高。因而該主體根本沒有資格藐視那些浮雲,它離浮雲起碼還有五千米的距離。 下面分析文中的一些用詞。「渴望和平發展的中國人民,與少數藏獨暴力分子當然是水火不相容。這是民族大義、大是大非。」這樣的表達我認為是語言恐怖,包含恐怖主義成分。這樣的用詞,到關鍵時刻,一定會產生民族恐怖。反對獨立與希望獨立不等於水火不相容,即便過去認為水火不相容,今後也得換換腦子。加拿大怎麼就能與魁獨(魁北克獨立)相容?美國怎麼就可以跟夏獨(夏威夷獨立)相容?藏獨的確涉及「民族大義、大是大非」,但民族大義、大是大非的內涵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也有文明和野蠻之分。一涉及「民族大義」就意味著殺人如麻,一提起「大是大非」就意味著血流成河,太老套了。今天我們必須認識到,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過去所理解的「民族大義」是野蠻的民族大義,所理解的「大是大非」是野蠻的大是大非。我們該換換腦子了。 欲換腦子先換詞 欲換腦子先換詞,語詞恐怖會體現為行為恐怖。或者,我們動筆的若是用詞恐怖,那些動手的就會用手恐怖。最近我從新華網、人民網的文章悟到,許多中國警察抬手打人,甚至隨意使用酷刑,城管人員野蠻執法,這些惡習來自何處?來自新華社、人民日報文風的哺育。它們那種文風裡包含著酷刑、殺人、草菅人命、不把人當人的因子。老是讀那樣的文字,浸淫其中,野蠻的因子就會有「潤物細無聲」之效,不知不覺侵入人的血液。全中國各行各業都讀新華社、人民日報的文字,全中國各行各業的人在工作中就像出汗一樣,都會冒出野蠻的蒸汽。警察冒野蠻的蒸汽,醫生冒野蠻的蒸汽,幼兒園老師、大學教授也都冒著野蠻的蒸汽,於是整個社會便失去了人性的光輝。吃桑葉的蠶,結的蠶繭、拉的蠶沙必然包含桑葉的成分;吃蓖麻葉的蠶,結的蠶繭、拉的蠶沙必然包含有蓖麻葉的成分。同樣,野蠻文風餵養出來的人們必然要在工作中冒出野蠻的汗蒸汽,結出野蠻的果子。我希望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的總編先生們能聽懂我這段話,切實討論研究兩大主流媒體的文風與中國社會文明、健康程度的關係。一個社會的改變,實在是從筆尖開始的。太重大了!看起來你是譴責藏獨,譴責西方媒體,實際上你們的用詞污染了中國人,野蠻化了他們的心靈。像張慶黎先生說達賴喇嘛是「披著羊皮的狼」時候,實際上中國人凡聽見這句話的,都在那一刻增加了狼性。狼奶的功能,潛移默化,絕對讓人產生狼性。 再如,西藏的建設成就「都是漢藏兩族同胞有目共睹,不容任何人抹殺」。其實「抹殺」這個詞也屬於鬥雞詞彙。鬥雞,大家都見過吧?梗著脖子,伸著頭,瞪著眼,就那個樣子。實際上人家西方媒體只是這裡沒提你的青藏鐵路或其他成就罷了,別處提無數次了。你可能有意見:「為什麼此處不提?」很簡單,因為人家不是《人民日報》,不是新華社,此處沒這義務提,也沒這傳統提。如果你心胸有問題,如果你見識有問題,如果你實際確實有問題,那麼人家提了東,你還會責怪人家怎麼沒提西,提了南還會責怪沒提北,永無止境。再說,即便不提,也並不等於是「抹殺」,還是少來這些鬥雞詞彙為好。 北京水平差,自動與人為敵 「但我們未能清醒地意識到,世界各國人民、大眾傳媒、NGO(非政府組織),包括某些『別有懷抱』的政治勢力也會借助奧運會,對我們國家的治理方式、處事習慣議論紛紛,並且期待我國在舉辦奧運會過程中民主、人權、法治會有明顯變化。」 這種檢討和說理的角度和方式很得體,但是說人家「別有懷抱」,我認為仍然不妥。實際上,「別有懷抱」也罷,「別有用心」也罷,這些詞都不屬於光明磊落的詞,而屬於心理陰暗的詞,就像說別人是「野心家、陰謀家」的人,實際上自己比這兩種人還壞一百倍。西方人的「懷抱」和「用心」一點都不「別」,非常單純。人家不就是期待中國「在舉辦奧運會過程中民主、人權、法治會有明顯變化」嗎?多高尚的動機啊,太值得敬仰了。即便是藏獨勢力或鼓勵支持西藏獨立的勢力,那也是正常的政治現象,就像當年小崗村民想分田到戶,其他許多人包括中央高層有的人鼓勵支持一樣,那「用心」,那「懷抱」,很簡單,很正常,沒什麼特「別」的。所以我想,北京方面的人士今後再碰到有使用這類詞語的衝動的場合,還是努力避免為好。一用這詞,在我看來,層次立馬降低,心理立馬一片黑暗,在愚民心裡的敵我意識立馬被煽動起來。誰跟北京一般見識、與北京為敵呀?是北京自己水平差,自動與人為敵。 二○○八年五月四日寫於英格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