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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與王千源:從今天走向明天
管 見

  林昭蒙難四十周年之際,正好是西藏問題、奧運火炬傳遞風波?起之時。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中出了個女生王千源,在香港也有個港大女生陳巧文,引起人們的注意。

  王千源與林昭很相像

  忽然想到,王千源與林昭,很是相像。

  林昭原本不是「右派」,或者也可以說,她其實原本是個「左派」,但是,她反對精神奴役,她要獨立思考,她看到「反右」過程裡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無?行徑。她只是堅持認為,不能容許自己墮落到甘為暴政奴才的地步,這樣,她便成為一個很堅定很直率的「右派」。

  王千源,原本也沒有要與中共為敵,她反對西藏獨立。只是在與西藏同學的接觸中,她對西藏的事情和藏人的想法有了更多瞭解,思想上有了些變化,而她正視這種變化,並認為漢族同學都應該與藏人、與支持「西藏自由」的人們多溝通多交流。這樣,她就觸犯了禁忌,或者說,觸犯了「愛國」的?規則。

  一個人成為「漢奸」,看來也不難。

  問題是,要在柏楊所說的那「醬缸」般的社會環境裡,保持一點兒作人的尊嚴,保持一點兒獨立人格,就要付出代價。

  出「醬缸」而不染,很難。越是不染,就越難。

  林昭是不幸的。她一旦成為「右派」,就領教到共產黨專制的厲害。她被投入監獄,被判死刑,被人從病床上拖出去槍斃,橡皮塞子塞住了嘴,繩子勒住了喉嚨。

  王千源是幸運的。她到了國外,到了崇尚自由的美國,她在那裡沒有被支持「西藏自由」的外國人拒絕,卻遭到同胞的責罵,但是她受到保護,可以照常寫出自己的看法和見解並發表出來,還可以聘請律師維護自己的權益。不過,她據說已被自己國內的母校開除了,而且,她將來要想回國,看來麻煩不小。

  在「醬缸」般的社會,「狼奶」教育是比較新的一大特色。社會在走向開放,各種信息、各種思想,完全封鎖已不可能,然而要想得到文憑,「狼奶」一口不喝,也絕無可能。況且,「崛起」的大國看來不能不有某種「狼性」,狼的文化正是走紅的時候。「狼奶」改換了品質、改換了包裝,尤其富於極端民族主義的「營養」成份,也很自然。

  「醬缸」裡翻騰著「狼奶」

  更為微妙的是,「狼奶」有一種特殊效用,可以使人對他人、對外國人、對外國?權呈現「狼性」,而對本國的專制,對官權,則自覺地保持羊羔般的溫順,並且還要學著專制者什麼「代表」的習慣,動輒「代表」別人去「愛國」、去打「漢奸」。近十幾年來,中國領導人出訪也時常遭遇抗議,官方新聞不報道,大家也就相安無事。然而,奧運火炬傳遞被引入「揚國威」軌道,一路傳遞一路遭到抗議,傷及人們心愛的北京奧運,就普遍地燃起怒火,就對著抗議者動起粗來。出國在外的愛國者罵女同胞為「漢奸」,似乎還算是客氣的,對那些西洋人或東洋人大打出手,才是最為壯觀的一幕。而法國和巴黎的態度不能令人滿意,家樂福的某位股東據說支持「藏獨」,在國內的人們即使公民權利有限,也還是要教訓法國,要抵制家樂福。只是,反過來想想:倘若有一些支持「藏獨」的人也去買了在國外上市的中國公司的股票,如搜狐的股票,中石油的股票,成了這些中國公司的股東,那麼這些公司該怎麼辦,急於抗議的人們又該怎麼辦──難道也抵制這些中國公司不成?

  不過,可以看到,「醬缸」裡翻騰著「狼奶」的同時,也在出現新的東西。畢竟,市場經濟儘管受到控制、遭到扭曲,卻也在逐漸地深入中國社會的血?和骨髓,其本性中平等、自由的因素,隨著嗜血的資本而散漫開來。事情過程就是這樣矛盾,這樣微妙。

  抗議和抵制,泛出種種的「狼奶」氣味,也多少有著「人性」自主表達的意味。出了個王千源,出了個陳巧文,說她們幼稚也好,不成熟也罷,畢竟不是孤立事件。有人同情她們,要「讓她說話」,也有人默默地同意她們,只是還不便公開表態而已。在香港有位李先生總被人罵作「漢奸」,在美國一位女大學生現在也被罵為「漢奸」。動輒被罵為「漢奸」,如今已是普遍現象。這表明,極端「愛國主義」愈益顯現其「狼性」,而「無祖國」的普世性人文思考與關懷則愈益不再懼怕這種「狼性」。當年鄧小平要撥亂反正,他說,只要人家說你「復辟」了,就說明你的工作做好了。現在,新的帽子還在漫天飄舞,社會環境卻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了。

  「醬缸」文化在中共手裡操弄而出現的新特點,是以「右傾」、「復辟」以及「賣國」、「漢奸」之類的罪名,禁錮自由,禁錮人性,扼殺社會的生機。但是,「明天一往直前地做它的工作,並且從今天起它已經開始做了。」法國人雨果在小說《悲慘世界》裡是這樣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