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觀察
送別柏楊,再哭若望、賓雁
(北京)
于浩成

昨天下午從《北京晚報》上獲知著名作家柏楊已以八十九歲高齡在台灣新店耕莘醫院過世。同柏楊有關的往事一一浮出腦際。其中記憶最清晰的是柏楊於二十年前,即一九八八年八月來大陸,先到上海去王若望家拜訪一事。查了一下《新綠書屋日記》,對此果有記載說:「王若望、施濱海來(當時余在上海參加王元化主持的《新啟蒙》討論會,住上海師大專家樓)。王談柏楊來上海,被茹志娟(當時為上海市作協主席)等多方限制,柏提出拜訪王若望(一九八七年一月已與劉賓雁、方勵之一起被開除出黨),竟詭稱王已回山東老家,公然扯謊。後柏自行去王家拜訪。諸如此類事情非止一端,柏楊十分生氣(一九八八年十月三十一日)。」當年十一月十三日王若望來京,在戈揚家又談了此事。《新綠書屋日記》當天的記載是:「五時半乘劉銳紹(當時是香港《文匯報》駐京辦主任)車到戈揚家(當時住虎坊橋南的《詩刊》社),王若望已先來,談文代會的可笑情況、柏楊到上海情況等。《文匯報》已刊出王的訪問記(劉、胡合寫),張偉國、胡少安、張宗厚和余在戈揚家一起吃飯,喝菊花白酒。」

  余在昨晚又從《新綠書屋》詩稿中找出王若望贈柏楊詩兩首及余的和詩兩首,照抄如下:

  「若望兄來京出示滬上贈柏楊先生詩,率和兩首:

  一、

  陸島同聲抗閻羅,呼號民主血淚多。

  越海相會不為晚,豪氣未除笑妖魔。

  二、

  文字獄成萬馬喑,為民請命著書勤。

  雲海茫茫彼岸遠,幸得賢士指迷津。

  于浩成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王若望同志贈柏楊先生原詩

  一、

  十年隔海共文羅、今古清流禍自多。

  一夕燈窗如舊識,古稀豪氣豈消魔。

  二、

  寂寞蝸居米足音,慕名久念伯牙琴。

  欲逢恰比蓬山遠,幸得一葦渡險津。

  王若望

  一九八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柏楊那年來大陸,余正好不在京、滬,未能見面。後來,我們都擔任《中國人權》理事。但余多次去紐約出席理事會,他卻從未去過。一九九五年余去台北,打電話找他,卻因他治眼疾住院,始終緣慳一面。王若望住紐約倒是見面較多。今抄出他的詩作以後,想到他早在七年前即已作古。戈揚亦有五年未見了(余二○○三年曾到紐約法拉盛她家看望,以後未再見面。聽說她因患病住進療養院,現已認不出人了。)他們都多次申請返回大陸,葉落歸根,但一直未能如願。三年前劉賓雁於二○○五年十二月在美國普林斯頓去世,余曾寫一首悼詩說:「徒聞連戰訪大陸,卻伴若望葬異鄉。」?巧得很,余今天寫此文時,又恰逢國民黨名譽主席連戰先生再次來京,但曾是老共產黨員的王若望、劉賓雁卻未能回歸故土,戈揚則老境堪憐,孤身一人在療養院中苦熬歲月,嗚呼,悲哉!

  今年三月二十日台灣大選,國民黨獲勝,贏回政權,實現了政黨輪替,人們讚為憲政民主的偉大勝利。柏楊畢生為民主奮鬥,曾繫獄九年零二十六天。他親眼得見理想終於實現,應該死而無憾。但我們呢?恐怕在哀嘆之餘,只有記住中山先生的遺囑:「同志仍須努力」了。

二○○八年四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