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飛鴻
民族主義將斷送中國的發展
(英國)
胡少江

  一周前,我前往德國北部的一個僻靜小村莊──安克勒哈,參加了一個關於中國問題的座談會。參加會議的二十多人,都是歐、美的一些主流報刊的中國問題專欄作家和記者、大學和政府部門的研究人員,以及非政府組織和顧問公司的中國部門負責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已經發表過一本甚至數本關於中國問題的專著。這個會議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開始籌劃,原定的主題是關於歐、美如何應對中國經濟、政治力量增長所帶來的挑戰。

  事不?巧,在會議開始前的一個多月裡,不少有關中國的事件接踵而來:先是發生在拉薩的抗議、鎮壓和暴力事件;隨後是圍繞北京奧林匹克火炬接力活動在全球引發的一系列的抗議;接著又有海外中國人抗議西方媒體對西藏問題和火炬接力報道的大規模的集會;以及在中國的一些地區發生的杯葛法資連鎖店家樂福的活動。這一連串事件,無疑成為與會者在會議休息期間聊天的主要話題。

  從與會者過去已經發表的著作和他們的正式發言來看,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對中國的看法是公正、客觀的。他們對中國快速經濟增長和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人口的?少持讚賞態度;對中國經濟增長的高昂的環境成本對中國自身以及全球的影響表示非常憂慮;對迄今為止的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可持續性表示高度的懷疑。

  我可以明確感受到從三月十日西藏喇嘛抗議示威以來的一系列事件對這些中國問題專家們的衝擊。我曾經分別地向與會者們提出同一個問題,那就是最近發生的圍繞拉薩事件和火炬接力所引發的一系列事件是否改變他們對中國問題的看法。絕大部分的回答是,他們對中國問題的基本看法並沒有改變,但是這一系列的事件的發生無疑使他們認識到中國比他們原來所想象的要脆弱許多。

   由於與會者的許多人曾經在中國居住多年,並且走遍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的中國土地,更由於不少人的記者身份,他們對中國政府長期以來培植民族主義情緒,並且在關鍵時刻利用這種情緒以轉移人們對國內形勢和政策的不滿的做法早已經有著深刻的瞭解。

  中國長期的民族主義教育的偏頗程度以及不少年輕人的民族主義情緒之強烈,是他們所始料不及的。在他們看來,一個崛起的大國的年輕人的民族主義情緒勢必將這個國家的未來引向災難,與此同時也將給世界和平帶來威脅。這是因為,一個大國在崛起的過程中,勢必會引起世界戰略資源和國家利益的重新配置。這個過程是一個非常容易產生國與國之間摩擦的過程。如果這種摩擦發生在不同的文明佔支配地位和完全不同的意識形態為主導的強國之間,相互間的不信任和不理解更容易激化矛盾甚至引發戰爭。這種摩擦甚至戰爭,在世界大國的更替中已經無數次的發生過。

  一個開放的社會,雖然政客們也會挑起和利用民眾的民族主義情緒,但是由於國內的不同意見仍然能夠得到充分的表達,從而有助於理性戰勝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也使得外國政府和人民更容易理解這個國家的政策走向,有助於談判和相互間的理性妥協,從而避免戰爭的威脅。但是,從近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來看,長期累積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在中國年輕一代人中佔據了主導地位。如果這種狀況得不到扭轉,中國執政者自身也將不得不遷就這種情緒以維持自己的統治。

  中國經濟在過去三十年裡有了很快的增長,但是在軍事和文化實力上仍不足以與現存的世界秩序抗衡。如果偏頗的民族主義情緒在國家軍事實力增長的過程中繼續發酵,中國的未來將只有兩條出路:一是世界現有的強國出於對中國民族主義情緒的擔心而圍堵中國;二是中國向世界強國挑戰,通過衝突和戰爭來謀求自己的增長。無論是哪一種結局,對中國都將是一場災難。

  民族主義將把中國導向災難,而一個非民主的中國又很難避免民族主義的泛濫。這是因為,民族主義和經濟增長是當代社會裡任何一個非民主的政府的執政基礎。由於沒有執政的合法性,這些政府將自己典當給了民族主義,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本錢從民族主義的當鋪裡贖回自己的合法性。這正是中國民族主義盛行的根本原因所在,也是中華民族未來的危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