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首富郭台銘這些天的日子很不好過。這位以準軍事化管理聞名的台商,在深圳投資開設的富士康工廠出現員工連續跳樓自殺事件,不僅引起港台大陸傳媒的大量報道,也使富士康成為大陸網民聲討炮轟的焦點。郭台銘為了應付輿論壓力,不得不幾次跑到深圳去開記者招待會,當面向社會鞠躬道歉。過去嚴禁外人涉足的富士康神秘廠區,也開放給傳媒參觀採訪。看到郭台銘的這副狼狽相,不禁想起數年前他對待傳媒的惡形惡狀。
○六年六月,《第一財經日報》發表了兩篇報道,揭露富士康深圳工廠存在工人「超時加班」現象。因不滿《第一財經日報》的報道,富士康以名譽侵權為由,向《第一財經日報》兩名記者提出總額三千萬元人民幣的索賠要求,並請求法院查封、凍結兩名記者的個人財產。而○四年四月郭台銘名下的鴻海集團也因不滿台灣《工商時報》記者曠文琪的報道,向法院聲請凍結曠文琪資產與薪資,引起軒然大波。郭台銘自持財大氣粗,以向法院控告記者、查封記者財產的方法對付媒體,其手法十分令人反感。
折射出目前中國大陸的痼疾
從目前的報道、尤其是富士康在職員工及前任員工向媒體反映的情況看,頻發跳樓自殺問題,不僅僅是富士康本身的問題,也折射出目前中國大陸的痼疾。其特點是:
一:富士康的工資福利,在所有設立在深圳的台商、外商、港商及國有、私有同類工廠中,不但不算差,而且還是比較好的。難怪當輿論質疑富士康的工廠是「血汗工廠」時,不僅富士康管理階層大感委屈,而且還有員工自動出來為富士康的工資福利辯護。據二○○六年蘋果公司到富士康深圳工廠所作的調查顯示,該廠擁有超過二十萬名員工。廠區內有工廠、員工宿舍、銀行、郵局、醫院、超市和足球場、游泳池、電視機房及網吧等眾多休閒設施。整個廠區遍佈多家員工餐廳。宿舍則全部安裝了空調,配有私人櫃子、免費洗衣服務及公用電話。
二:強制及非強制員工加班情況嚴重。《第一財經日報》當年的報道,主要就是揭露富士康「超時加班」。據報道,除少數員工外,一般操作工都必須連續十二個小時站著幹活,不得說話。而年輕女工因為經常加班暈倒在生產線上的事並不稀奇。有位現居海外的女士原來是富士康的中層管理人員,她說:「我們每天最少工作十二小時,電話必須二十四小時開機,雖然沒有人威逼你這麼做,但你頭上有永遠做不完的事情,工作十二小時做不完就做十四個小時,或者十六個小時,作為中層官員是這種狀態,你可想而知基層的員工面臨多大的壓力。」
三:完全無視員工人權,辱罵員工成公司風氣。上述這位女士說「我有一次到基層去用廁所,發現女廁所的門面上寫滿了員工受到管理層侮辱、謾罵的事情,一段一段像小說。這是富士康特有的現象,員工在高強度的工作壓力下,沒有一個釋放紓緩的方式,只有透過這樣的方式來減壓,他們內心的壓力可想而知。」在富士康,上級對下級,外來官員對本土員工的責罵乃是習以為常的事,因為高層、中層管理人員,也常常被他們的上司當眾辱罵。鴻海集團前執行顧問信懷南在《星島日報》對他的專訪中說到一件事:「有一次他(指郭台銘)用電話免提與大陸一個高級幹部講話,他叫對方你再說一遍,那個人就再說一遍,聲音是越來越大,大概有十次,那個人傳出來的聲音已經沙啞了。我就一直搖手,叫他不要了,因為我們從美國回去的,覺得有點不人道,而且是很侮辱性的。後來我出去跟他講,他笑一笑,沒說什麼。」高級員工都被如此侮辱,最底層的操作工面對的辱罵就可想而知了。
四:準軍事化管理,沒有言論自由。郭台銘以準軍事化管理自豪,他不滿將英文Management翻譯成管理,認為應該譯成「管控」。在他看來,員工不但要管,還要「控制」。控制的手法,除了嚴格廠紀,便是箝制員工的嘴巴,不許他們亂說亂動。工人猶如啞巴,只能聽任管理人員的打罵,不敢有半點抱怨。
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壓力鍋
在郭台銘的信條中,嚴厲訓斥部下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為我做事,你就是我的奴僕。他所接觸的員工,絕大部分是高級管理人員,這些人被他訓斥,大氣不敢出,只有唯唯諾諾的份。但反過頭來,這些人又趾高氣揚的訓斥中層管理人員,如此循環往復,到了最底層,訓斥往往成了辱罵。
在郭台銘的鐵腕控制下,富士康雖然工資福利相對不錯,但員工沒有尊嚴、沒有人格、沒有自由、沒有說話的權利。所以,富士康雖然不是血汗工廠,但絕對是一個壓力鍋。這與大陸目前的社會何其相似,簡直可以說是大陸社會的一個縮影。生活水平雖然提高,但生活在這個社會中,除非你是最高掌權者,否則便沒有人格尊嚴,沒有批評社會不公的權利,也沒有輿論自由。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壓力鍋,但卻沒有出氣的地方,隨著壓力的不斷升溫,總有一天會出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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