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鏡子很奇特,常常是時間離得越遠看得越是清楚。

 

  究竟怎麼看十年來的「胡錦濤時代」?好話說盡者稱其是「黃金十年」,對此,中共十八大和民間輿論的評價莫衷一是。其實,只要豎一個時間標尺,假設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後,再來看這十年,一定會更清晰。就像我們現在看晚清改革夭折的史實,經過一百多年的沉澱,那些詭譎的權力博弈被剝下迷離撲朔的御用包裝,歷史進程的脈絡真相自白。

 

  清王朝從一八九八年的戊戌變法起開始改革,因義和團事件逃亡在外的慈禧太后回到北京,於一九○一年推動了比戊戌變法更進一步的變革,史稱「清末新政」。一九○四年日俄戰爭在中國東北爆發,日本以君主立憲小國戰勝專制大國俄羅斯,讓大清朝野見識了國家政體的威力。一九○五年十月,清政府派五大臣出洋考查,擬出立憲方案。隨後設立預備立憲的辦事機構,一九○八年八月宣佈預備立憲以九年為限,同時頒佈《欽定憲法大綱》。一九一○年十月,資政院在北京成立,預備立憲期九年改為五年,定於一九一三年召開國會,一九一一年先成立內閣……。

 

  看得出來,當年的精英們為了力挽大清國的命運,推動了一系列政治變革,這些變革遠比一九八○年代中共的所謂「開放改革」要深刻。由於被既得利益的皇族權貴捆綁,如一九一一年五月,清政府組建以皇族為主體的新內閣,終於在同革命的賽跑中,五個月後輸給了武昌起義的那一聲槍響!

 

  曾幾何時,迅速崛起的希特勒納粹帝國、日本軍國主義,包括被中共稱作「老大哥」的前蘇聯,都曾經在這個世界的某一時間段上,興風作浪,不可一世,如今卻已灰飛煙滅。正好比「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即便是六十三年前中共建政,隨著時間的推移,披在他身上的種種偽裝乃至最後的一塊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集古今中外極權之大成的一黨專制,在共和憲政的歷史上不就是一種倒退嗎!

 

  胡錦濤上台之初,自詡「以人為本」、建設「和諧社會」,一時間被肉麻地吹捧為「胡溫新政」,有胡氏標記的「科學發展觀」在十八大又載入了中共史冊,但他為毛左回潮大開綠燈終於釀出薄熙來案,並引發一系列連環權力惡鬥,暴露制度性腐敗已然是晚期癌症,全社會官民對立已經變成了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受制於權貴既得利益集團,中共十八大拒絕了「補台派」的政改呼籲,胡以「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和改旗易幟的邪路」之名,宣示了習近平第五代要繼續堅定不移地走「只摸石頭不過河」的死路。完全是一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自尋」的架勢。

 

  此時此刻,提起十年前的「胡溫新政」,你就覺得可笑,尤其是在美國大選的對比之下,在逾九成的中共中央委員,包括子女、孫子孫女和兄弟姊妹等直系親屬已移居海外、新一波的富人移民潮正在用腳投票的時候,更像是對胡錦濤的無情鞭撻。不難設想,百年後,當人們再回看胡錦濤執政這個時期、再來看中共十八大,就像晚清改革受制於皇族權貴而坐失良機一樣,「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杜牧之所感歎的,正是中國人千百年來都沒有掙脫的一種惡性循環。只要中國一天不建立民主憲政,就一天難逃「後人而復哀後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