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或「主義」的新境界

管 見

  總書記習近平治下,無奇不有。七月底,這位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學習他本人「重要講話精神」的專題研討班上,再發表「重要講話」,然後,在頒發「八一勳章」的儀式上,他為軍隊的一個所謂「學習踐行黨的創新理論模範連」頒授獎旗──這個裝甲步兵連並非以軍事素質而是以所謂「學習踐行」理論見長,也許已是見怪不怪,「理論」是何貨色,也可想而知。

 

  習近平已經成為該黨的「核心」,據說他還會有「思想」,即所謂「習近平思想」,超越所謂「鄧小平理論」,與「毛澤東思想」齊名。

 

  或許,「習思想」乾脆稱為「習近平主義」,這樣,可以抵消「毛澤東思想」未尊為「毛澤東主義」的遺憾。

 

  毛之後的中共「理論體系」

 

  人有思想,原本正常,而一般所謂某人「有思想」,意思是此人的思想有其獨到之處。中共在馬克思的「主義」面前,至今自謙為「思想」──「毛澤東思想」在「文革」中一度有膨脹為「毛澤東主義」之勢,終於還是安守本分──其本意應為,它是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自然應示尊敬之心。

 

  中共對毛澤東保持著敬意,盡力修補他的在實踐中碰得頭破血流的「思想」,美其名曰「集體智慧的結晶」。其後,鄧小平身為務實的政治家,對其「思想」或「理論」本不在意,但中共的「思想」譜系須有所傳承,不可中斷,就要下一番潤色工夫,而有毛澤東的「思想」在面前,則將這一作品謙稱為「理論」。

 

  再往後,所謂「三個代表」,充其量只涉及建黨,難成體系,於是屈居為「重要思想」。而所謂「科學發展觀」,看上去涉及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但底氣不足,未成「思想」,亦非「理論」,其地位模糊,似乎與缺乏「核心」地位支撐很有關係。江、胡兩位黨魁,都沒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其思想貢獻,無論真假,似乎都展現出更為謙虛的姿態與趨向。

 

  但是,這也似乎顯出了乏力而萎縮的尷尬。中共理論家們當然不甘心。他們苦心構思,在尊崇「毛澤東思想」開創性意義的同時,將「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學發展觀等重大戰略思想」,歸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這樣,似乎要擺脫以個人觀念構建「思想」譜系的麻煩,毛澤東以後的思想貢獻,都可以納入這個「理論體系」。

 

  走到「理論體系」這一步,原本也算不錯。然而,輪到習近平掌握權力,這種「理論」規矩,特別是其中似隱似現的謙虛的意味,看來還是不合時宜。這位新領導,要玩新花樣。

 

  習華麗包裝下的底色

 

  從「中國夢」到「人類命運共同體」,還有「四個全面」戰略佈局、「五位一體」總體佈局,以及「系列重要講話」,唏哩嘩啦,洋洋灑灑。可是,偏偏在這位總書記自我標榜博覽群書之際,弄出一個「寬衣」的笑話,讓世人得以窺見其華麗包裝之下的底色。如此看來,再續「思想」譜系,還是有其難度。

 

  最為尷尬的是,習近平難以表現出基本思想的突破。在「鄧胡趙時代」得到所謂「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認識,原本以突破「社會主義」束縛為思維發展方向,而「六四」鎮壓後,探索在保守勢力重壓下停滯。「初級階段」論儘管有其局限,畢竟體現著此前的探索水平,而習近平的「思想」或「主義」,至今只能在其中做文章,沒有絲毫取得突破的跡象,而所謂「兩個三十年不能互相否定」之論,顯現不進則退之勢,世人都看在眼裡。

 

  同樣尷尬的是,他思想進入夢境,實踐再蹈險地。毛澤東在「打天下」之時,軍事實踐至關重要,而他得到傑出軍事家朱德支持,得以脫穎而出,躍居領袖之位,而「坐天下」之時,市場經濟為發展潮流,他偏偏逆潮流而動,而同志與戰友都轉變為君臣,於是幸運離他而去,領袖末年只能哀歎「與舊社會差不多」。習近平佯裝尊重市場的支配地位,實則專注以權力之手做大國有經濟,以道路、制度及其理論的「自信」,實際迴避改革,而集權之際,他自己成為孤家寡人。

 

  習近平「思想」或「主義」,儘管難免尷尬,儘管鮮見理論內涵,但其智囊班子集思廣益,說法標新立異,文字修飾推陳出新,特別是排山倒海般使用比喻、排比手法,倒也威風得很。

 

  習近平為十九大佈局而運籌帷幄,加緊安排自己的舊交或舊部屬搶佔要津,其派系或團夥愈益清晰,而拿下孫政才,震懾胡春華,挾掌握與改造軍隊之威,規矩之妙,存乎一心。當此之時,硬實力之外,不忘軟實力,毫不遲疑地標榜其「思想」或「主義」,其雄心與膽魄,令人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