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毒笑料與雅戈達供詞

(大陸)綦彥臣

  翻版「五個重慶」比比皆是

 

  從一些微觀個案來看,中共國家的人權問題除了持續存在的現象如對網絡言論打壓之外,更主要的是底層社會遭受官方權力羞辱而不知道自己權利已經受損,亦無從抗爭。比如說,農民余某希望我代理行政訴訟,需要村委會開推薦信,後者拒絕。再比如,市民米某希望我代理民事訴訟,需要居委會開推薦信,亦遭遇拒絕。我把這種現象稱為「扣章困境」。從政治角度看「扣章困境」是公權力對底層社會的程序阻擊。在立法程序上看,是周永康主掌政法權力的流毒。最新民事訴訟法施行於二○一三年一月一日,其中規定的代理人情形有「當事人所在社區、單位以及有關社會團體推薦的公民」;最新行政訴訟法施行於二○一五年五月一日,在代理人情形上如同前者。簡單地說,前者在周永康時代醞釀形成,後者在周永康倒台後複製。

 

  北京奧運前,中共國家的內政可稱為「胡溫新政」;奧運結束,進入了「維穩新政」或曰周永康時代。現在,「核心」小集團對周永康令計劃的輿論批判語焉不詳,但「肅清流毒」是高頻用詞。然而,最明顯的流毒在司法方面。維穩新政設定程序上的公民代理推薦信,是為了把壓制環節放在最前沿,使得做法律維權的公民進入法庭伸張受害者權利的機會大大減少。現在,「核心」小集團一邊說要進行徹底的司法改革,一方面在最前沿更高頻地阻擊底層百姓。一個關於流毒的笑料就這樣產生了!

 

  「核心」小集團受益於周、令流毒,也受益於薄熙來、王立軍流毒。「五個重慶」作為政治表達方式不僅被「四個全面」、「八項規定」等完全承襲,而且,這種普通公眾難以記住內容的「數字化政治」現在已經大行其道。七月末,我在所住小城市早起騎單車鍛煉,看見一塊大標語,它幾乎是對「五個重慶」的翻版──「實力泊頭,智造泊頭,活力泊頭,綠色泊頭,幸福泊頭。」

 

  社會政治語言腐爛也是意識形態崩解的信號。在反腐新政出現以前,幾乎所有在三四線城市生活的有點頭腦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哪個單位腐敗得厲害,哪個單位花錢懸掛的路邊燈箱標語就很多。同樣,哪個權力體系腐敗得越厲害,它的政治口號喊得就越響。反腐新政登場,這種現象也沒消失。比如,重慶公安自己出台懲治網絡「翻牆」者的辦法,而它那裡的「薄、王流毒」現在已經是「核心」小集團心理抑?的源頭。

 

  重慶公安的做法有公安部的底子。後者曾做過宣傳短片,指斥希望借助網絡工具推翻中共國家權力體系的打算是癡心妄想。正是它整個權力體系的囂張,才有一個合同制警察敢公開叫囂:「領導就是有特權,就是比老百姓優先。」事件雖然發生在江蘇省的一個縣,實質上反映出「核心」小集團的全面改革不過是「維穩新政二點○」,它滑向新納粹一點也不奇怪。江蘇的警察囂張行為確實讓中央高層難堪,以致最高黨媒《人民日報》的網絡界面有短文,聲稱要追究那個插隊辦事的特權分子。但是,追究了又能如何?因為整個統治體系從程序上就瞧不起老百姓,就設法壓制。

 

  「扣章困境」後面的法理學邏輯是:作為一個村民或市民,他(她)有自己的主張(希望聘請一個非律師、普通公民代理自己的案件),就有權力要求社區(村委會或居委會)來按自己的意願做推薦。但在實際上,余某遇到的問題是行政訴訟會間接涉及一位村委會成員的利益,所以,村委會拒不作為;米某所遇到的問題是居委會不作解釋,只說「不能推薦」即罷。米某想做補救而讓我以近姻親身份出庭,一份親屬關係需要街道辦事處扣章,亦未果。少為人知的是,「扣章困境」背後有一個諷刺性現實:普通百姓對執業律師越來越不信任,能找到公民代理成為心理安慰,而不在於如我者不收費的經濟因素。

 

  黨權階層拿百姓「找樂兒」

 

  「核心」小集團的五年來政治治理是說得越好聽,百姓就越倒霉;表演得越逼真,社會事務就越糟糕。反腐新政不可謂聲勢不浩大,但微腐敗積成沉屙,已經不治。換言之,不只是村支書、村委主任、居委會或街道機構貪污了多少惠民資金,而是,他們在程序上擁有代理百姓的政治權力。他們不想作為,也限制別人作為──這是嚴重的政治腐敗──它源自「黨的領導」。而作為一個社會主義政治難題,不只是今天中國才有「黨的領導」與司法質量對立之情形。比如在南斯拉夫,它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就成了災難,以至於最著名的黨內異見人士、副總統吉拉斯想以另組黨派的方式來解決。當然,吉拉斯的方案基本未出黨內鬥爭合法化的範圍,計劃組織的新黨派仍是馬克思主義的黨。

 

  由中共國家的「扣章困境」聯繫南斯拉夫「黨的領導」災難,還可以溯及更遠一點的歷史,是為蘇聯肅反第一位執行人、國家安全總政委雅戈達的供詞。這位執行肅反政策不力的傢夥雖然在被清洗後完全認罪(甚至承認是德國間諜),但他的供詞至今仍然值得重讀。他說:「裝相的人不只我一個,幾乎所有的人,首先是斯大林」,以及「為人民服務是演戲!這樣恬不知恥的表演或者血淋林的表演,在過去是拿百姓尋開心!而今天這就是我們的生活。」

 

  在中共國家,拿百姓「找樂兒」確實是黨權階層的生活方式。在「扣章困境」發生之同時,最高黨媒翻出「核心」舊話,是為「信訪工作的要義,在於時刻把自己看成人民中的一員,把心貼近人民」。在我來理解,「看成」就是進入演戲角色,但角色永遠不可能與演員的真實社會存在畫上等號。換言之,不管是腐敗者還是反腐敗者,他們在黨權體系裡,都是雅戈達的政治子孫而已!